出兵殇阳关

经此一事，沈知情对段如许的感情起了变化，每逢与他谈诗作画，抚琴对弈，都是笑意盈盈，柔情似蜜，叫环儿看了都忍不住叫一声甜腻。只可惜，一道点兵出征的圣旨打破了这种美好。

“今有遒越蛮夷背信弃义，屡屡犯境，其行实不可恕。着，佑竭营指挥使段如许为平西上将军，领兵三万，即日开赴殇阳关。”“臣领旨。”段如许起身接旨之时，掌心被放入一件物什，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有劳王总管了。”

“段大人客气了。还请段大人整理行装，尽快启程。”王总管按了按他的手，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一旁的陈纪安脸色凝重：“大人，陛下这是要您去送死么？”因为陛下此前的不管不顾，遒越人几乎倾巢出动，长驱东进，殇阳以西四城皆落入遒越人手里。三万人如何能阻挡得住十万铁骑？

段如许看着手中的圣旨陷入了沉默。此前顾朝和虽然按照他说的斥责了苏相，却也恢复了苏贵妃的位份，这场后宫风波就此平息，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浪花。顾堇悠也没有被调离京城，反而领了中庭卫将军一职，护卫禁宫。

顾朝和的这一举措太过反常，他总觉得背后有一双手在推动这一切。

“你留在京中，留意所有人的动向，随时与我通信。”段如许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愿是他想多了。陈纪安不放心，欲言又止：“可是大人……”段如许将指挥使的腰牌摘下交给他：“京中交给他人，我不放心。”

待沈知情知晓此事已是两日之后了。

“出征？”当陈纪安将段如许的亲笔手书送到沈府的时候，段如许已经率军进了酉阳关。沈知情看着手书上的寥寥数语，竟是说不出的滋味：“阿瑾姑娘可有同去？”陈纪安点点头：“沈小姐无需挂心，有阿瑾在，大人定会平安归来。”

大军一路疾行，人疲马乏，途径酉阳关时，段如许命令原地休整，一个人踱步到清河边，摸了摸腰间那块寒旧的铁牌，任他如何都想不到，十年前死在自己眼前的人，竟然再次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你没死。”段如许看着面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即便如今已瘦得脱相，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好孩子，想为师么？”他瞳孔细长，笑得狰狞，如同身处地狱中的鬼魅。

想么？不。他一点也不想。甚至在他死的那一刻，他觉得无比轻松。

“你引我来此，有何目的？”段如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当年是他将自己捡回了如风馆，也是他将自己训练成了杀人如麻的机器，直到十年前，亲眼看着他死在自己刀下。

“顾朝仁那小子很器重你吧？”段如许未想他会提及先帝，反问道：“那又如何？”他站直了身子，转身走进阴暗，锁链打在地上，叮当作响：“你终究是一头喂不熟的狼。”段如许眉头轻皱：“你究竟想说什么？”“拿着它，会有你用到的时候。”

“将军，斥候兵来报，遒越人以妇孺为盾强攻殇阳关。”来述军情的人是东营守将祈虎，此行的三万人分别来自东、南、北三营各一万，为防意外，他还暗中抽调了一万虎贲营精锐，隐匿行藏，奔赴殇阳关。

“殇阳关守将可还顶得住？”酉阳关距殇阳关尚还有些距离，就算急行军也要一日才能到达。祈虎点头：“尚顶得住。”段如许笑笑：“既然祈将军说顶得住，那就顶得住，你去休息吧。”祈虎微怔，他这是何意？

段如许摘了一片柳叶，不紧不慢地坐下，吹起了调子，时而如兽语，时而似鸟鸣。祈虎盯了他片刻回身走向大部队，另两营的守将便即刻迎了上来：“如何？”祈虎又再瞄了身后一眼，摇摇头：“继续休整。”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心下一沉。

天色渐晚，闭目养神的段如许终是动了：“祈将军，继续行军吧。”段如许之所以下令休整半日，选择夜间行军，就是为了更快地到达殇阳关。为了绕开遒越人的耳目，段如许并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极为隐秘的山路。

“祈将军，临行前可有收到什么特别指示？”段如许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让祈虎虎躯一震：“将军的话，属下不太明白。”段如许侧目打量了他片刻方才收回目光：“无妨。”祈虎喉头滑动，刚刚的那个眼神似乎要将他洞穿。

“吩咐下去，化整为零，从这里入关。”几个时辰后，段如许勒马顿住，停在了山腰上，下面正是殇阳关的北侧城门，此时正是深夜，不易引起遒越人的察觉。

“大人。”密林中突然现出一个身影，全身包裹严实，与夜色融成了一体。“探查的如何？”段如许看着十数里开外的点点星火，开口问道。黑衣人回道：“三万遒越军留守四城，余下七万尽数在殇阳关外。”“尽快行事。”

“上将军。”段如许一入关便召见了殇阳关主将黄佐，银亮的盔甲上沾染了不少血迹，看来是经过了一场硬仗。段如许点点头：“黄将军辛苦了，战况如何？”听到段如许问话，便当即在沙盘中摆弄起来：“此番遒越人来势汹汹，虽然关内驻军训练有素，但如遒越人那般不要命的打法，不但不少四城百姓死在了关墙之外，就连我们自己的弟兄也折损严重。”

段如许稍作了解之后询问道：“黄将军，遒越人攻陷四城之时，你可有收到求援信号？”黄佐被段如许这么一问，立刻愣住：“这……”他只顾着守城，竟丝毫没有意识到遒越人是如何如入无人之境的。

段如许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黄将军不必惊慌，此事我心中有数。遒越人虽强悍，但也并非战无不胜，待明日我与你一同前往营中，犒劳一下将士，然后再商议应敌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