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是如此,只是没想到消息会这么快传到苏相耳里。”顾启泰很快便将疑惑吞进了肚中:“苏贵妃被陛下废黜了?”“是。只不过……”苏相顿了一顿:“来府上传信的宫人不见了。”顾启泰皱眉:“你没将人留住细问么?”苏相重叹一声:“家奴疏忽……侯爷在宫中的耳目可有消息递出?”
顾启泰闻言暗自思忖,他安插在宫中的暗线前日送来的消息的确与苏贵妃有关,不过就是些争风吃醋的小事,尚不止于此。顾启泰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遂开口问道:“你可知因为什么?”
苏相恨恨咬牙:“来人只说沅儿毒害宫嫔,其他一概不知。”他时时叮嘱苏沅不要妄动,可如今惹出这么大的祸端,他现在恨不得掐死这个逆女!“侯爷,沅儿身处之位对侯爷多有裨益,老夫恳请侯爷劝陛下收回成命。”苏相说着跪倒在顾启泰身前,重重地磕了个头。
纵是苏沅此番犯了如此大错,但毕竟是他的女儿,更何况顾启泰所谋之事,必然也少不了苏沅在其中帮衬,若苏沅就此失势,顾朝和的身边就少了一个最优的耳目。
顾启泰见状将人扶起:“苏相请起,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贵妃之事待本侯查明,必定给你一个交代。”苏相抹了抹眼角噙着的泪,拱手行礼:“多谢侯爷……”
待他转身之际顾启泰再次开口:“苏相,本侯提醒你一句,你对贵妃太过看重,并非好事。”苏相步子一顿,面上的神情变了变:“老夫明白侯爷的意思。”话毕由暗道离开了。
“父亲,苏贵妃……”顾堇悠的话刚出口就被顾启泰拦了回去:“苏沅的事我自有主张。既然背后之人能让宫人将消息送出来,就断不会留下活口,只能死无对证。”
顾堇悠闻言蹙眉:“父亲是说苏贵妃含冤受屈?”顾启泰轻笑:“背后之人定是清楚我与苏相的关系,故而欲借此拔掉苏沅这颗钉子,如此一来,顾朝和的举动就不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了。”
能做到此事的放眼朝中也只有一人,思及此,顾堇悠试探着开口:“难道是顾朝和洞悉了父亲的谋划,所以提前动手了?”顾启泰摇头:“他还想不到这一步,或许就连这道废妃的旨意,都是被安排好的。”
“能自由出入后宫的除了顾朝和,那就只有内侍监的人。那背后之人随便收买一两个办事也不是什么难事。”顾堇悠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段如许?”先是不惜以自己受伤作为代价,让沈知情对他态度大变,后又买通宫人行下毒之事,嫁祸苏贵妃。
顾启泰眸子微眯,盯着兵布图,半晌都不见他有什么回应。顾堇悠忍不住开口:“父亲怀疑另有其人?”“如你所言,段如许为何要这样做?”顾启泰不答反问。顾堇悠一时语塞,他不知道。
顾启泰轻哼一声:“如若背后之人真的是段如许,那从你约他赴宴开始,你便已经落进了他的圈套。”相较于顾堇悠,段如许的心性更像他,加之他与柳娘那八分相似的眉眼……
顾堇悠双拳紧握,段如许就如同横在他喉中的刺,一次次地扎着他的神经。偏偏此时顾启泰又拿话刺激他:“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别人一两句话就能轻易将你激怒,如此沉不住气,又何谈成就大业?”
顾堇悠哑着嗓子开口:“在你眼里,女人只是你手中的棋子么?为了你的大业,她们随时可弃。秦柳是这样,就连母亲也是这样!你的心里除了大业,还有什么?!是不是有一天,连我这个儿子都可以说弃就弃?!”
面对失控的顾堇悠,顾启泰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只是淡淡地开口:“你若是不愿要这侯府世子的身份,大可离开,无需在这里跟我逞口舌之快。”
“醉虹楼?”段如许的目光从公文中抽离出来,停在了陈纪安的身上:“可有人跟着?”陈纪安回道:“只世子一人。”段如许挑挑眉,继续处理公文:“既然如此,你就让人去传个话,别叫他们怠慢了顾世子。”“是,属下明白。”
醉虹楼的雅间内的翠竹屏风下歪倒着酩酊大醉的顾堇悠,衣襟已经被酒液打湿,仍旧捧着酒壶拍打着卧在他身侧的胡姬:“起来……继续……喝……”任他怎么叫喊,那胡姬都是动也不动。
顾堇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倒卧的胡姬踢了个遍,都不见有动静,啐了一声推开了房门:“醉虹楼的胡姬……酒量都这般浅么?!”满口醉话的顾堇悠引来了不少目光,有好事者近前一看,惊得连连后退,酒气扑面,屋内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陪酒的胡姬,个个面色潮红,醉得不省人事。
能将醉虹楼的胡姬喝倒大半,这人的酒量是有多大?
“闫妈妈。”正当闫妈妈愁容满面不知作何应对的时候,清冷的女声唤了她,回身一看,立马展了愁容:“哎呦喂,小姐您可真是我的贵客,顾世子这……”那女子扫了一眼看热闹的人,眼神慑人。
待人都散了方才开口道:“闫妈妈,差人将那些胡姬抬出去。”眼瞅着救星来了,闫妈妈忙不迭地让人清了房。
醉眼迷蒙的顾堇悠看着粗布麻衣的下人们一趟趟地进出,本就昏沉的头更加沉重,正欲开口叫骂,却见一抹白色倏然而至。房门被来人轻手关上,一步步向他走近,熟悉的胭脂香味飘进鼻腔,顾堇悠失焦的双眸便对上一双明媚的杏眸。
未待他来得及反应,腰身便被抱住,略带冰凉的薄唇贴上他的,情欲带着醉意瞬间将他的残存的理智吞没,反手将人打横抱起,踉跄着将人扔在软榻上,欺身压了上去。
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