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想要了么?”段如许刚踏进佑竭营大门,就被板着一张脸的阿瑾抓了个正着,略显尴尬地咳了一声,道:“有阿瑾在,哥哥不怕。”阿瑾并没有因为这句马屁的话而给他好脸色,“你再不好好休息,我便喂你十个八个蛊虫,到时你想走也走不成。”
“阿瑾莫气,我这不是回来了?帮我换药吧。”段如许自是知道那蛊虫的厉害的,立马缴械投降,坐在石桌旁解下护臂挽起了衣袖,伤处不知何时渗出了血,他竟也没感觉到。
果然,一抬头,阿瑾的脸色更难看了:“给你拔刀的时候就不应该银针封穴,索性放干你的血,让你躺上十天半月。”阿瑾嘴上厉害,手上却是轻的很,生怕弄疼他。段如许也不在意,只是笑着问她:“好阿瑾,可见到你未来大嫂了?”
“见到了。”阿瑾边换药边回答。“你觉得如何?”段如许再问。阿瑾答道:“生得漂亮,配你足够了。”段如许再问:“你可喜欢?”阿瑾的目光跳了跳,手上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哥哥喜欢,阿瑾便喜欢。”平整地打好结,替段如许穿戴整齐:“阿瑾只希望哥哥一世顺遂,无妄无灾。”
自她被段如许收养之日以来,段如许总是会带着一身伤,比起段如许期望她习武自保,她更希望能学习医术,成为最强的医者。于是她用了六年,以自己为容器,医蛊双修,鬼门关外走过几遭,终成圣手。而支撑她的唯一理由就是,她要她的哥哥活着,长岁无忧。
“阿瑾,哥哥亦是一样。”段如许将人揽进怀里,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脑,她是上天许给他的恩赐,是他少年时期照进生命中的一束光,是他最宝贝的妹妹。“阿瑾,你记住,无论日后发生了什么,你都要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下去。”段如许在她耳边低喃。
阿瑾身子一震,从他怀里出来:“哥哥决定了?”她看着段如许,想从他的眼中找到哪怕一丝迟疑,但是他没有:“是。顾朝和率先打破了平衡,这局棋,必须要换个方式来下。”
阿瑾握紧了拳头:“为了她,值得么?”段如许沉默半晌,笑了:“值得。”看着段如许那久未得见的笑容,阿瑾暗暗叹了口气,道:“哥哥既然将我从荒村之中带了回来,就一辈子休想摆脱我。”
段如许笑她痴儿妄语,阿瑾却只是眼神淡淡地看着他笑。
“大人,人醒了。”此时陈纪安从客房转出来:“不肯言语也不进食。”段如许看过去,那盘中的吃食丁点未动:“不急,准备些白粥搁着,什么时候想吃了,自然就吃了。你只需要将人看好了。”
阿瑾瞥了他一眼,说道:“中了我的蛊,便是月余不进食也不会感觉到饿,哥哥就打算将人这样一直关着?”“留着还有用处,倒也不必看得太紧。”段如许对陈纪安使了个眼色,陈纪安明了地点点头:“属下明白。”
“老爷!老爷!宫里头出事了!”这边顾朝和废妃的旨意刚下,那边相府便得了消息,相府管家气喘吁吁地敲开书房的门,跪倒在地。“老何,何事如此惊慌?”苏相素来治家严谨,见管家如此心中不悦,但下一刻管家的话却让他难以自控。
“老爷,宫里头传出消息,贵妃娘娘……被废了!”苏相立时自椅上弹起,颤声道:“你说什么?!”“老爷,贵妃娘娘下毒暗害锦嫔,陛下震怒,已经将娘娘幽禁弋阳宫了……”老何埋首伏地不敢抬头。
“荒唐!”苏相一掌拍在书案上:“沅儿如何会做出此等糊涂事?前来报信的人呢?”苏相急切走到老何身边仔细询问。“那人……那人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便不见了。老奴也不知道人去哪了……”老何吞吞吐吐道。“无用!”苏相气急拂袖而去。
“丞相大人可是来找侯爷的?”苏相的马车刚一停在侯府门口就被拦了下来,苏相掀起车帘就见陈纪安带人守在侯府外,五步一个营卫,白甲银盔,手扶刀柄,跨步而立。苏相蹙眉:“陈副使这是作何?”
“顾世子与我家大人饮宴之时遭遇刺客,大人不慎受伤,属下等奉命护卫侯府周全。”陈纪安解释道。“哦?竟有这等事?那刺客可拿住了?”苏相询问道。“尚未归案,属下等正在全力追查。”陈纪安回道。“如此,本相便不打扰侯爷了。回府。”苏相落了帘,让车夫打道回府。
“停车。”马车方才驶离侯府不远处,苏相便叫停了马车:“你且回府去吧。”说完便拐进了一条小巷,消失不见。
“父亲,您何故会有遒越的兵布图?”侯府书房内,顾堇悠看着摊于面前的军事图,格外吃惊。顾启泰冷哼一声,道:“你整日就知道吟诗作赋,儿女情长,可有一时考虑过大业?若非我筹谋日久,你又当如何?”
“叩——叩叩——”正说着,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自屏风后传出,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绕至屏风后,顾启泰摸上墙壁,轻轻一按,红木书架便自当中向两侧移开,一道暗门现于眼前。
暗门由内而外被推开,昏暗的石道内,一人身披黑色斗篷,自内踏出,待取下帽兜顾堇悠方才看清来人是谁。“苏相?你怎么如此鬼祟?”顾启泰对于苏相的出现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他居然走了暗道。
“佑竭营卫守着府门,事出紧急,我只能如此。”苏相也不啰嗦,直截了当道:“顾世子前脚遇刺,沅儿后脚就被陛下废黜幽禁。侯爷可知其中内情?”“堇悠遇刺?”父子二人闻言对视了一眼,皆是微愣。
“佑竭营指挥使段如许还因此受了伤,怎么?难道不是么?”苏相见他二人如此反应,亦是起了疑惑。段如许?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显然苏相听到的与他二人所知并非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