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如许无心的一句话,却叫沈知情的心一紧,横刀夺爱,微重的字眼从他口里说出来宛若玩笑一般。“沈小姐,佑竭营有军务亟待处理,如许就不打扰了。”有些事耽误不得,段如许告别了沈知情与许悠然,领着陈纪安离开了沈府。
“沈小姐可曾起疑?”段如许端坐马车内,闭目开口。“如大人所料,沈大人未尽实言。”陈纪安回道:“沈小姐的疑虑应是消了。”段如许轻嗯一声:“办事的人口风可紧实?”“大人放心,未免口舌,皆是又聋又哑之人。”陈纪安行事历来周到,这也是段如许放心之处。
“边境探马还未寻到么?”一到佑竭营,段如许便一头扎进了公文密报里,看着一封封告急求援,染着血的密报,段如许眉头紧皱,事态似乎比他想得要严重。“沿路各处都已探过,一无所获。”陈纪安摇头,这些密报是三日前发出的,如今都还没有找到人。
“我们的人可有折损?”为了时刻掌握动向,段如许特意从如风馆中抽调精锐组成暗枭营,专作情报收集之用。“并无折损。”陈纪安回道。“暨阳侯府有什么动静?”段如许昏睡这些时候,也足够暨阳侯动作的了。
“有三只信鸽分赴东、南、北三路,属下已命暗枭营盯上了。”除了西面拥兵最重的虎贲营,其他三营都是先帝招安的散兵游勇,段如许查过,他们与暨阳侯并没有任何交集。“警醒着些,莫要让暨阳侯察觉。”段如许交代过后便进了宫。
“陛下,遒越怕是要乱了。”这才过了几个时辰,段如许便来告诉他遒越动乱,顾朝和刚缓和少许的心情一下子又被浇了一盆冷水。“你是如何得知的?”顾朝和眯起眸子:“此事不应该是兵部向朕禀告么?”“陛下觉得,若是兵部收到了消息,还会由臣来告知陛下么?”段如许垂眸,不紧不慢道。
“你什么意思?”顾朝和走下龙座,与他相对而立。“三日前,佑竭营的密探传回密报,边境探马送报途中尽数失踪,生死不明。”段如许的话让顾朝和眼色深沉,掩于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暨阳侯已暗中联络三营,即便营内都是嗜血之徒,却远不及狡猾善战的遒越人。”段如许移步到山河舆图前,点了点遒越所在之处。
顾朝和咬牙:“这些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如此重要的消息既然能被截断,就断不会让它有走漏的可能。段如许摸着刀柄的兽首,口吻淡漠:“陛下不需要知道,您只需要驳回暨阳侯请兵的折子。”他就这么站在那,与当日朝见之时判若两人。
“段如许,你这是在教朕做事么?”顾朝和的声音有些不稳,“若非皇兄留有遗命,朕岂容你如此?!”顾朝和深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段如许的手段,太过高明,高明到令他恐惧,他甚至有些时候觉得段如许与暨阳侯很像,一样的狠辣,不留余地。
“陛下当真觉得若没有先帝遗命,便能轻而易举地除掉臣么?”段如许自如风馆走出来的那天起,就深知自己并非善类,凭他的手段,何愁不会成为第二个暨阳侯?
“你……”顾朝和被他眼中漫出的阴狠慑住。“陛下莫慌,臣,不是暨阳侯,亦不会做暨阳侯。”段如许敛了目光,挑眉轻笑。“如此,便可?”顾朝和强压下心中的冲动,询问道。
“明日早朝陛下需做两件事。一件是以苏贵妃滥杀宫嫔为由,斥责苏相。一件便是命暨阳侯世子顾堇悠代天巡狩,坐镇岭南。”段如许的话令顾朝和十分不解:“如今这般形势,你却要朕只管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更何况又何来宫嫔被杀?”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王总管在这时焦急地闯了进来,“陛下,锦嫔殁了……”“什么?”顾朝和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总管:“你再说一遍,谁殁了?”“回陛下,是天和宫的锦嫔,半个时辰前进了一碗苏贵妃送去的燕羹,就……就中毒身亡了。”王总管跪倒在地,痛哭哀嚎。
“怎么可能……”顾朝和突遭打击,立身不稳,连着退了几步,撞在龙案上方才借力止住。“陛下,苏贵妃因妒生恨,下毒暗害,也是小事么?”段如许的声音悠悠入耳,顾朝和这才明白他方才所言,一时激愤的他上前揪住段如许的衣襟,恨恨道:“段如许!你当真是好手段!”
“陛下谬赞。”段如许静看着失态的顾朝和:“苏相与暨阳侯三代姻亲,平白惹上一桩命案,凭苏相那般护女如狂的性情,定不会让暨阳侯袖手旁观。”感觉到握住衣襟的手松了松,段如许继续说道:“岭南灾情不断,顾堇悠身为皇族,理该代天巡狩,为民祈福。”
顾朝和的手缓缓松开,转过身去:“段卿好谋划,朕自愧不如……王总管,传朕旨意,苏贵妃妒恨成性,下毒谋害锦嫔,即日废其贵妃之位,幽禁弋阳宫,非诏……不得出!”“老奴领旨。”王总管领了旨意,起身离去。
背对二人的顾朝和并没有注意到,王总管起身离开前与段如许交汇的目光。
“望陛下节哀。”段如许施了一礼,随着王总管出了御书房。两人并肩而行,王总管低声开口,道:“段大人,您交代的事,老奴已全都办妥了。”段如许点点头:“辛苦王总管了。陛下那里,还有劳你多劝着,莫要哀思过度,伤了龙体。”“段大人放心。”说完王总管便领着人到弋阳宫传旨去了。
行至宫门口的段如许抬眼看了看布满红霞的天,缩了缩眼眸,顾朝和倒也不算太笨,知道让鹬蚌相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只不过顾朝和有一点算漏了,那就是他绝对不会让沈知情成为任人摆弄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