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鸟与雄鹰

“大局？你的大局就是扶植一个又一个傀儡皇帝，来满足你对权力的控制欲吗？”顾堇悠冷哼一声，“说到底，你就是个懦夫。”“你放肆！”暨阳侯甩了他一个耳光，“我为何要这么做你心里不清楚么？”

“我……”许是这一耳光将他的醉意驱散了不少，顾堇悠一时间语塞，陷入了沉默。顾朝和与先帝皆是他皇伯伯顾启思的子嗣，当年的皇储之争，他的父亲顾启泰因为一个宠妾便被抓了把柄，失了先机，只得了个侯爵。

事后查实才知，是顾启思一手安排，但是大局已定，回旋无望，顾启泰只得安分守己地做他的暨阳侯。这几十年来，顾启思对顾启泰严防死守，生怕他有什么举动，即便是这样，顾启泰暗中还是培植了不少势力。

“斩草需得除根，否则一点火星就会将你烧得体无完肤。”顾启泰留下一句忠告便拂袖离去，看着父亲渐远的背影，顾堇悠攥紧了拳头。

“段指挥使，留步。”翌日下了朝，段如许便被拦住了去路。“顾世子有事？”昨日他故意安排三人同桌而食，想来因此引得他浑身不自在，故而刚刚在朝堂上，顾堇悠就有意无意地针对于他。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请段指挥使喝杯酒。”顾堇悠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顾世子相邀，岂有不去之理？只不过佑竭营还有军务需要处理，怕是要让顾世子久候了。”段如许有礼有节地应下。

“无妨。午时清风楼，恭候段指挥使大驾。”顾堇悠走后，沈如归凑近，“贤婿可是要去赴约？”早在顾堇悠拦下段如许之时，沈如归便驻足一旁静看。“岳父大人可是有事叮嘱？”段如许不答反问。

“贤婿啊，小女与顾世子之间……”沈如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岳父大人，沈小姐与顾世子无非至交而已，是也不是？”段如许把玩着腰牌，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倒是令沈如归有些诧异，“是！是。贤婿说的是。哈哈……”

“大人，陛下宣召，要您即刻前往御书房。”两人正说着，陈纪安快步行来，面色不是太好。段如许点点头，挥别了沈如归，“发生什么事了？”陈纪安摇摇头，“只听王总管说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

段如许脑中警铃大作，莫不是为了今早的事？果不其然，段如许刚踏进御书房的门，脚边就甩落了大批的奏章，他顿住脚步，随意捡起了一本扫了一眼，却也只是皱了皱眉。

“混账！一群混账！这个朝堂到底是朕的还是他暨阳侯的？”地上到处都是摔碎的瓷器茶具，明黄的龙袍因为顾朝和的动作变得褶皱，脖颈上暴起青筋，一拳打在了书案上。

“陛下，您失态了。”段如许默默地捡起被他扔掉的奏章，摆放整齐后方才开口。王总管是个聪明人，早在顾朝和下朝之后就将伺候的人全部遣退了。“先帝未曾告诫过您喜怒莫形于色么？”虽然他二人年纪相仿，但是于他而言，顾朝和就是先帝托的孤。

“你！”“陛下！”顾朝和刚要发作，便被段如许呵斥住，“先帝在位五载，忍辱负重，却终因一时意气功亏一篑。那杯由您亲自奉上的鸩酒，难道您忘了么？”

“皇兄……”段如许的话戳到了顾朝和的痛处，颤抖着跌坐在龙椅上，“难道朕就要这样一直受制于人么？”顾朝和双眼猩红，像一头欲破笼的野兽。

“如此，陛下不妨先回答臣几个问题。”段如许弯身捡着地上的碎片，“陛下可有先帝聪慧？陛下可有忍辱负重的决心？陛下可有做到谋定而后动？陛下口口声声秉承先帝遗志，又可有做到一件先帝所言之事？”

一时不慎，被碎片划伤了手指，血珠滴落在葱白的瓷器上，片刻便滑落下去。“陛下想做伤人的利器，便要先学会做被利器伤的人。”段如许满不在意地捻了捻手指，指尖立马被血染红，“只有疼过，才知道怎么伤人最疼。”

顾朝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段如许，他似乎有些明白皇兄为何要将段如许安排在他身边，同样的年岁，他还是个羽翼未丰的雏鸟，而段如许，早已经是身经百战的雄鹰。

“陛下，顾启泰的手段您应当比臣清楚，该如何做，还请陛下三思而行。”对王总管使了一个眼色，便转身离开。“段大人……”随着一同出来的王总管担忧地看了一眼垂着头一言不发的顾朝和，欲言又止。

“陛下是聪明人，不过还是需要王总管时常提醒，不要让陛下走错路。”段如许摸出绢巾擦拭着指上的血，说出来的话，声音不大，却确保顾朝和能听得到。他深知顾朝和身边可信的唯有王总管一人，但是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明白。

“大人，陛下这是怎么了？”段如许一出来，陈纪安就好事地打听。段如许笑笑，“无非就是后宫起火殃及前朝，索性是劝住了，不然苏相可就免不了被问责一番。”

“苏相？苏贵妃又吃醋了？”陈纪安整个人兴奋起来，不停追问，“这次又是吃哪个美人的飞醋了啊？唉……大人！大人你倒是跟我说说啊！大人……”段如许却不给他机会，自顾自地走。

偌大的御花园里，没人注意到悄悄消失的洒扫宫人，和段如许唇边那若有似无的笑意。

“纪安，拿着我的请帖去沈府，邀沈小姐午时清风楼一叙。”踏出宫门之时，段如许方才再次开口。“午时大人不是要去赴顾世子的约么？沈小姐去算怎么回事？大人什么时候好上三人行了？”陈纪安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你又何时好上探究长官的私隐了？”段如许侧目挑眉，“你若是请不来人，这月的俸禄便充公吧。”“大人！这可使不得啊！那翠红楼的飘儿还巴巴地等着属下呢！”陈纪安一听这话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亢奋，忙不迭地准备请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