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是天子居住的地方,你们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必要谨言慎行,不可惹出祸事来。都记住了?”
花骨朵似的家人子齐齐应诺,声音清脆如莺啼燕语。
詹士大人每日对着家人子耳提面命,恨不得把宫里的禁忌牢牢刻在她们脑门上。
一些宫人舍人也乐意使手段打压,趁着家人子们刚进宫,胆怯下气的时候吃一吃苦头,这样才好懂得眉眼高低,弯下身段。
聂慎儿只是一如既往随大流低头,她在等。
月朗星稀的夜,即便不点灯外头也亮堂极了。
聂慎儿悄悄起身,从枕下取出一块素白轻纱,尾端长长垂坠一缕鸿毛。
只需微风借力,便能送上青云。
待得最后一笔墨迹干透,聂慎儿推开窗,一松手,飞鸢便乘着夜风飘飘摇摇飞向天际。
聂慎儿关了窗,和衣沉沉睡去。
更深露重,刘盈却睡不着。
他漫步在宫道上,脑子里塞满了那些奏章文书,那些规矩,那些陛下应当如何如何的说教,直压得他心情烦闷,喘不过气。
偶然抬头,刘盈瞧见天上一缕白影飘摇。
“那是什么?”刘盈来了兴致,敲了敲身旁小内侍的帽子,“你去把它打下来,拿过来我瞧瞧。”
小内侍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团东西回来:“回陛下,是只薄纱做的飞鸢,不知怎的飘到这儿来,上面还写了字。”
刘盈接过,就着宫灯细看。
素白纱巾上,一株杜若绣得栩栩如生,旁边的小字清秀婉约,字字句句皆是妙龄女子初入深宫的心事。
他饶有兴趣地读着,读到今日浣衣三十件,手指僵直肚中饥饿,唯念家乡山中野果时,不禁轻笑出声。
“有趣。”他把玩着鸿毛,轻轻一吹,鸿毛又飘走了。
“宫中竟还有这样的妙人。”
刘盈把写满字迹的轻纱叠好,小心塞回袖中。
自那日后,刘盈养成了夜晚在宫道乱逛的习惯。
这飞鸢不是日日都有,但一月里总能碰上三四回。每次拿到新的飞鸢,他总要新鲜几天,反复品读上面的字句与绣样,仿佛透过这些就能窥见那个名为慎儿的女子的一颦一笑。
“听闻皇后娘娘宫中是清闲的好去处,我若能去皇后娘娘宫中做事就好了。”
照样是绣了杜若的飞鸢,照样是落款慎儿。
刘盈查过,新进宫的家人子没有叫慎儿的,可见是小名,不过姓杜的家人子倒是有一位。
刘盈兴致大起,打发小内侍附耳过来:“你去替朕偷偷办件事,办好了重重有赏。”
这一日,聂慎儿正在井边打水,只见过一面的李姑姑喜笑连连走了过来:“云汐啊,可找着你了,你有大喜事了!以后你在椒房殿好好伺候皇后娘娘,听姑姑的,你的好福气还在后头。”
聂慎儿这才抬头。
腮凝新荔,玉貌花容,即便穿着最普通的宫装也掩不住那份惊人的美貌。
李姑姑心下更热切了。
聂慎儿掏出攒了许久的碎银子,悄悄塞了过去:“多谢姑姑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