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田家,聂慎儿自然要伤心一番。
还不等沈碧君铁青着脸骂刘家人两句,田大业拿着竹简满面愁容到了家。
“朝廷下发急令,新皇登基,要在各地选拔家人子送入宫中。如今少陵原还差一个人,若是明日还没上报,只怕要满门抄斩啊……”
“什么?”沈碧君接过竹简翻来覆去地看不明白,“怎么这么急?这,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聂慎儿静静地听着,窗外春风拂过,柳枝轻摆,牵动着被她随手搁置在窗台上那枚半新不旧的珠花。
“舅舅,舅母。”她垂头轻唤。
泪珠淌过面庞滴落在地,洇出一块深色水迹。
聂慎儿眼中含着泪光,坚定道:“舅舅,舅母,是你们含辛茹苦把云汐养大,云汐怎么忍心看着舅舅被官府问罪。如今朝廷选拔家人子,云汐愿意进宫。”
“不可!”田大业断然拒绝,“宫中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你出了什么事,百年之后我怎么和你娘交代?”
“舅舅,”聂慎儿抬头,水洗的眸子颤动,“这些年来,你们待我如亲生女儿,云汐无以为报。如今家里有难,云汐若只顾自己,岂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沈碧君心绪难言,只是把杜云汐拉在怀里:“云汐,你是个好孩子,不枉我和你舅舅疼你一场。”
聂慎儿用帕子柔柔擦去沈碧君的泪水,嫣然一笑:“云汐已经想清楚了,还请舅舅舅母允准。”
三日后,一艘官船停泊于岸边,十二名家人子戴着帷帽,安安静静被人接引上船。
船只顺流而下,水天一色,云开日出,少陵原渐渐远去了。
宫墙深深,几缕晨曦透过雕花木窗斜斜照进宫殿。吕雉歪坐在榻上,身后两名宫女正小心翼翼为她按揉肩膀。
凌厉双目微阖,似睡非睡时鼻息间轻哼了一声。
“各处送来的家人子都进宫了?”
殿内垂首立着的莫离立刻屈身:“回太后娘娘,都已安顿好了,之后如何安排还望娘娘示下。”
吕雉缓缓睁眼,双眸极快掠过一丝淡漠:“不过是些玩意儿,你盯着些就是了,别让她们扰了宫里的清净。”
莫离和顺而答:“诺。”
进宫不过几日,聂慎儿就把自己住处附近摸透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想进宫,吃喝穿用哪一样不比宫外强。
尽管暂时还需日日劳作,可能进宫,自然也能有别的盼头。
聂慎儿站在花树下,仰头望着香云纷飞。离了枝头的花瓣片片飘零,洁白如雪。
这花若能簪在头上该有多好。
拾起一朵落花别在鬓边,聂慎儿对着地上的水洼照了照,随即又取了下来。
真美啊。
倒影里的女子眉眼如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清澈无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将锦衣玉食悉数奉上。
只可惜太显眼了,如今还不是时候。
聂慎儿重新低垂眉眼,弯腰浣洗那堆小山似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