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

高启兰疑惑道：“李有田？”

档案袋里的照片散落在红木办公桌上，李有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唐小虎看一眼高启兰，咳了咳：“原本莽村的合营企业在京海也算有一席之地，但是自打旧厂街发展起来后，莽村村民就对李有田这个村主任有了意见。再加上他自己对后续莽村改建工程利益分配不满，所以才有这一次的铤而走险。”

高启兰纤细的指尖点在照片上，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写举报信也算铤而走险了？我看他以往的行事作风还是很稳的。”

她坐在那张可以旋转的真皮办公椅上，脚尖轻轻蹬地，整个人随着椅子缓缓转动。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唐小虎站在桌前微微躬身：“敢在京海动扳倒高氏集团的心思并付出行动，怎么不算铤而走险呢？”

高启兰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她的目光从李有田的照片上移开，望向窗外京海市的天际线。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早已不是那个破旧的小渔港，人心也没那么容易满足了。

“这老头家里还有什么人？”高启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唐小虎翻开手里的档案夹：“他家里就他跟儿子两个。老油条教出来了个精神小伙，见天打配合唱双簧，没少靠这一招捞好处。”

“找个机会把俩人打包送走，稳妥一点。”高启兰淡淡开口，语气就像在吩咐明天的会议安排。

唐小虎却期期艾艾起来：“兰姐……这个……盛哥说他想试试，最好父子两个分开做。”

高启兰转动椅子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嗯”了一声。唐小虎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莽村这两天都在传一个小道消息。

最先是从村口小卖部传出来的。老板娘张婶信誓旦旦地说，上周三晚上亲眼看见李有田父子俩拿着张彩票去兑奖。

“一千万啊！整整一千万！”张婶逢人就说，眼睛瞪得溜圆，“我亲眼看见的，李有田脸都白了，手都抖了，李宏伟那小子直接蹦起来了！”

起初大家只当是个笑话。

莽村这些年靠着城市发展家家户户都发了点小财，但一千万？那得是多少钱？

估计能买下半个莽村了。

可渐渐地，事情变得不对劲了。

李有田家那栋三层小楼，往常总是大门敞开，方便村民们进进出出商量村里的事。现在却天天大门紧闭，连窗户都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李宏伟那辆新买的摩托车也不见了踪影，有人看见他前几天深夜偷偷摸摸把车骑走了。

更奇怪的是，李家父子连村里最相熟的老邻居都不来往了。

王老伯去敲了三次门，第一次说家里没人，第二次说身体不舒服，第三次干脆连应都不应了。

“这是真中奖了，怕我们借钱呢！”王老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谣言就这样坐实了。

莽村上下，从八十岁的老太到八岁的孩子，都在谈论李家父子的“千万大奖”。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盘算着等他们花钱的时候能不能沾点光。

直到村里突然来了一伙人。

十几个汉子，个个筋肉虬结，纹身从脖颈蔓延到手背。为首的是个光头，左眼角一道疤，笑起来满脸横肉。

他们径直去了李有田家。

接下来的日子，那伙人白天在李有田家喝酒赌钱，吆喝声能传出一条街。晚上打砸抢闹，摔酒瓶的声音在寂静的乡村夜晚格外刺耳，吓得村里人全都绕道走。

后来那伙人没了踪影，后来李有田父子俩也不见了。

有人说这是钱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父子俩惹不起赌场老板，走水路偷跑出国了。

反正出国这件事在临江省这块儿，自古以来都不算稀奇。

再后来就再也没人提起李有田李宏伟父子了。

唐小虎来办公室给高启兰汇报的时候，高启兰正批复一份文件，闻言头都不抬。

“白金瀚那边最近怎么样？”她说，手里动作不停。

“好得很！”唐小虎眼睛一亮，“这个月流水又涨了百分之十五，我哥说想再开两家规模小一点的分店，正在看地段。”

高启兰点点头，高家产业确实越来越蒸蒸日上。

白金瀚被唐小龙唐小虎经营得风生水起，阿军阿正守着经纪公司那摊事，她和大哥坐镇京海，大嫂陈书婷手底下的美容院和婚庆公司成了京海的连锁店，唯有二哥高启盛一人在国外经营互联网公司，手里攥着高家所有金融业务。

至于莽村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父子？不过是前进路上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踢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