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头没了一个混子好似没什么不同,春夏秋冬照常轮换,妈佝偻的脊背挺直了些许,脸上也带了笑,偶尔领工钱回来饭桌上还能见到荤腥。
若真说不方便的,那就是她们孤儿寡母每晚休息必要锁紧了门窗,屋里头再用棍子顶着,防止心有恶念的小人惦记。
可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她们得找个出路,最好能得人庇护。
过些日子附近的村子都得到消息,说是半山梁府要选些个聪明机灵的丫头进府做事。月钱多不说,包了四季衣服还有吃住,这笔买卖在大部分人家看来已是很好。
连妈也说,若她年轻个十几二十岁,定要使劲挤到梁府里去。
睇睇却心有顾虑,她特意等了几日,见同村的二丫头和红丫头几个面带不甘哭哭啼啼回了家,睇睇已心中有数。
梁府是什么样的人家?半山那片全是公馆别墅,老天爷在半山落下几滴雨来都能砸到一大把富豪。
这样的人家只是找寻常的小丫头片子伺候主人,睇睇是不信的。
她在南英中学也听说过几段闲话,说是哪家富小姐富太太经常招了男学生去家里聚会享乐,其中就有梁家。
睇睇攥紧手心,她有些举棋不定,可她没有办法。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也就这张样貌不俗的脸皮,她总要给自己,给这个家找个出路。
外头战火纷飞,港城也是暗流涌动,这样的年代是不可能一直安稳的。
若不能找人护住她们这一大家子,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已经大半夜了,睇睇还是思绪纷乱。她虚虚叹一口气,翻身面向墙壁。
我自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我不要我的孩子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睇睇下了决心,为着明日功成细细思索,就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着,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睇睇打水洗干净,面上抹一层面脂,又对着水盆仔仔细细扎好辫子,一个人朝着半山梁府走去。
睇睇撑一把油纸伞,可惜没挡到多少雨来。
这个季节的雨丝像水雾似的,一簇一簇漫上睇睇脸容,睫毛上也聚集几滴极小水汽。
一路穿花拂柳到了梁府,睇睇站在铁栏杆外头,凝神去看那延伸到墙外的几支花骨朵。
这么大个地方不像府宅,倒像庄园了。
睇睇伸手按下门铃,有小丫头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是个生面孔,站在门内皱着眉问道:“我没见过你,作什么来的?”
睇睇抿嘴一笑,将几缕潮湿发丝顺到耳后。
“听说这几日梁府在招做事的丫头,我来试试。”
那小丫头听她这样说,也就开了门放她进来:“咱们府上的管事去下头招人去了,你居然直接跑到府里来。你进来吧,我去叫睨儿姐姐。”
说着,小丫头一路喊着睨儿姐姐就隐进花木深处去了。
睇睇把伞合上,慢悠悠左右看着景色进了屋,头顶的风铃触碰木门一角,发出清脆叮铃声。
这时的睇睇还不知道,她就这样轻易进了鼎鼎大名的小白楼。
睇睇把伞靠墙放好,伞尖立在地上,雨滴汇聚,在地上淌下一片水迹。
睇睇进来的地方是会客室,右侧有个被多宝阁遮挡了样貌的阳光房,玻璃门处垂坠一棵开得热烈的垂丝茉莉,很是文雅。
这时,有一稳重亲和的丫头手端托盘,上头是一只茶壶并几小个茶杯,她进了阳光房,又勾头来叫:“过来坐,外头下了雨,喝点热茶去去寒气。我叫睨儿,你叫什么名字?”
睇睇一手扶着门框,青碧色的宽敞袖子慢悠悠落到手肘处,嫩生生的半截玉臂上头探出半个身子。
睇睇怯怯蹙眉:“我叫睇睇。听刚才那个小丫头说,招人的管事在乡下,”说着,她顿了一顿:“我是不是……不该直接来府里?”
睨儿笑眯眯道:“这几天咱们府里负责探看小丫头的管事一直没找来合心意的机灵人,少奶为着这事没少烦心,不成想你就来了。你先等着,我就去叫少奶过来。”
睇睇哎一声应下,接着无言静立,悄声等待命运的裁决。
作者大大红柿子的朋友你们好,今天上渠道了嘿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