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炉香

高跟鞋踩向地面的清脆动静从楼上传来，伴随几句曼妙勾人的话语，一位极具成熟女人妩媚风姿的美妇显露身形。

绣了繁复花样的黑色旗袍随身形摇曳，手腕上的链子一甩一甩，美妇人走过来，慵懒歪在沙发上，脚支在沙发边沿一翘一晃。

想必这就是睨儿口中那位少奶，梁姓富豪的姨太太。

虽是遗孀，手里却有不菲资产，如今独居梁府，便以梁太之称在外交际。

梁太太红唇中喷出一股烟雾，烟气四散着将要不见踪影之时，那双钩子似的眼睛射向睇睇。

“瞧这丫头，一身皮子白生生的脆藕一般。多大了？”

梁太太这样问道。

睇睇微微屈膝，回话时略收着下巴：“回少奶的话，我今年虚岁十六。”

十六啊……

梁太太细细打量睇睇身似蒲柳的身段。

婉约一抹月色，虚笼笼罩上浆洗地发白的褂子，她一偏脸，一侧腰，水蛇一样的小腰就摇漾起来。

这叫什么呢？这叫摇风摆柳，这样的气质恰巧是睇睇为数不多的天赋，这是专属于睇睇的古典的美，这是不同于梁太太自己熟练支使媚功的韵味。

梁太太眉头上挑，精明的算计意味在脸上闪烁一瞬便消失不见。

她说：“你来我这儿，你家里头知道吗？”

这是睇睇在梁太太这过了第一关，要接着往下考校的意思了。

睇睇乖乖巧巧答话：“家里头妈在大户人家做工，每天来回倒能看顾着妹妹们。我也是十几岁的人了，说什么做什么自有我自己做主。不过……”

睇睇话音一转：“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我是想着要继续上学的，把证拿到手里，说出去也好听些。”

这倒有意思。这哪里像是来做工的，分明是思量清楚后带了条件来谈判的。

梁太太坐直身子，忍不住遮掩嘴角流露出来的笑意。

睇睇此人，看着纤细柔弱，实则不是泥捏的脾性。

今日她一头闯进梁府的算计，说是心急跑错了地方，在梁太太看来，实在是一眼就能看透的把戏。

梁太太心中盘算，这姑娘有样貌也有心性，每月用不了几个钱养，用她招揽新鲜，能得到不菲收获。

前后想个清楚，不过瞬息时间，梁太太当即下决心笼络。

涂抹浓重口红的嘴唇吐出一缕烟雾，梁太太把烟锅在椅子扶手上磕一磕：“我这里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有周末办个沙龙聚会才会忙一些。这样吧，你不是要上中学，钱我给你出了，等你上完学来我这里安心做事，这些时日下了学有空来给睨儿打打下手好了。”

瞧见睇睇惊喜抬起的双眸，梁太太涂抹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抬起睇睇下巴，顺手捏了一把。

“小姑娘的皮肤就是嫩，看见你就想起来甜蜜的舒芙蕾蛋糕，”梁太太想起来睇睇刚才的顶撞与对于学业的执拗，笑着开口：“不过，你可不是个柔顺的。”

久藏情爱的双眸望着睇睇，透过眼前青涩浅薄的年轻女孩，梁太太怀念起从前倔强桀骜的自己。

有些伤感地挥挥手，梁太太留下一句你自己熟悉熟悉宅院就转身上了楼，留下一缕香气在睇睇鼻尖打转。

甜蜜地横冲直撞而又有些发苦的香水气味，这是睇睇对梁太太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