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

……

雪片纷纷扬扬地飘落，显荣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从租界一路行至水云楼。

来开门的是商细蕊身边跟包的小来姑娘，小来姑娘打开门时，那双晶亮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微微睁大，急切的说道:“格格怎么顶着雪来的？快进来，我这就去给格格烧热水擦擦头发洗洗脸。”小来知道，显荣过来必然是来找商细蕊的，于是一边说一边把显荣往商细蕊屋里引，“程二爷今儿也在呢。”

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程凤台和商细蕊正坐在火炉旁，听到动静同时抬头看过来。程凤台“哎哟”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谑：“这是咱们的显荣格格？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他嘴上调侃，却已经站起身把靠炉的位置让了出来。商细蕊则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显荣，像瞧一件稀奇物事似的。

三个人六双眼睛，大眼瞪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开口。静默间，小来端着热水和帕子走了进来，一见显荣的模样又忍不住惊呼：“格格，您连外套也不脱，就这么直接烤火？这下可好，雪化成水全往身上淌，头发都湿透了！”她边说边摇头叹气，连忙又出去，找来干帕子，利落地替显荣擦头发、脱外套，还顺手接过商细蕊递来的被子，将显荣安置在榻上裹紧，显荣坐在那里，就跟个三角粽子似的。

程凤台拿出一盒烟，刚要点燃给显荣，瞥见商细蕊皱眉嫌弃的表情，想起商细蕊是闻不惯烟味儿的，于是又迅速摁灭了。“你这是怎么了？”他挑眉问道，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显荣脸上，八卦的意味溢于言表。

显荣垂下眼帘，看着脸颊旁湿漉漉的碎发，漫不经心地答道：“热脸贴了冷屁股，急眼了。”

“哟？”程凤台笑了起来，语气更加揶揄，“还有人能拒绝咱们格格的热脸？快跟二爷说说，是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显荣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商细蕊时带上几分怒意，似乎是把对宁九郎和陈纫香的不满放大到所有戏子身上:“还问？除了这帮唱戏的，还能有谁？”

商细蕊被瞪得莫名其妙，心里暗自委屈：我又没惹您，瞪我干嘛？

程凤台眼珠一转，试探着问：“是不是上回你带来打麻将的那两位？或者，我猜是陈纫香吧？”他故意拖长语调，观察着显荣的反应。

显荣闻言怔了一下，抬起头疑惑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程凤台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这不是明摆着嘛。那个陈纫香长得比另一个俊些，咱们格格眼界高，怎么可能看得上另一个。再说了，就另一个那副逢迎巴结的模样，怕是他的热脸早就贴到您屁股上了！”

陈纫香？

商细蕊瞪大眼，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陈纫香？格格您怎么看上这孙子了？”

显荣有些好笑的皱起了眉，“谁告诉你我看上他了……不过……陈纫香的风评有这么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