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自我

易纤纤第一次看到从外面回来的楚伊随手把外套扔在椅背上，衣服没换直接爬上床，趴在床上把脸闷在枕头里。楚伊加入成越的乐队在易纤纤的意料之中，但楚伊的状态却是她意料之外的，能和暗恋的人一起玩音乐，那不该是很开心的事情吗？

“怎么每天回来都这么疲惫？”易纤纤站到楚伊床头位置，小心翼翼地问：“是有什么难处吗？”

楚伊扭过头去看易纤纤，撅了噘嘴说：“这段时间像是我的实习期，我所有课余时间都扑在上面，我给自己加练，我给自己请私教，我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每次排练我都提早到，排练的曲目我私下会先琢磨很多很多次，不断告诉自己要融入要把握要控制要隐藏。”

“你这是通过实习期了？”

“我也以为通过了，但是不是我答应得太轻易，所以得不到尊重。”楚伊平复了下心情，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跟易纤纤说了一遍，自嘲地笑笑：“我那时候真的想哭，甚至想抽自己一巴掌，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易纤纤叹气：说好的异性相吸呢？ 易纤纤把手搭在床沿轻轻叩了叩，转移话题说：“这次新生杯辩论赛的主题是——在团队中坚持自我最重要还是在团队中适应他人最重要。”

楚伊有种迷糊灌顶的感觉，她轻笑了一声，爬起来盘腿坐好说“不同的团队需要不同的角色分配，我以为的鼓手在乐队中应该是适应他人更重要，我却忘了前提是保有自我。”

易纤纤点头：“如果迷失了自我，又如何去适应他人，累了就不要想这些，明晚不排练跟我去辩论队看看。”

楚伊正要拒绝，易纤纤虎起了一张脸：“我带队就必须拿第一，你不能拒绝。”

楚伊心想：不能拒绝吗？是不能拒绝大纤，可是其他人为什么不行？她没亏没欠，她的付出本是无偿的，凭什么连个好脸色都不值得被回馈。

洪滨洋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被楚伊拒绝，楚伊回复的信息：学长，客观因素无法更改，我想我还是不适合在乐队里，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祝好。

楚伊的反应在成越的意料之中，他一直觉得她是很有个性的，她的隐藏和克制是因为她在乎。成越亲自给楚伊打电话，被楚伊按掉，回复说在辩论队讨论会。

易纤纤让楚伊穿得有点学姐样，楚伊从善如流地挑了件纯色长连衣裙，撞色的宽高腰腰带勾勒出美好的曲线，再踩上只有主持活动时穿的那双高跟鞋。易纤纤吞了吞口水，艰难地说：“你再涂个口红，就你那个斩男色，我都会被你掰弯。”

惊艳出场，辩论队里的学弟学妹就差尖叫，盛鑫源都移不开眼。盛鑫源知道楚伊漂亮，也知道楚伊一直在收敛她的美，但今天这种毫不保留地带着攻击性的颜简直是致命诱惑。盛鑫源有种想把楚伊藏起来的冲动，可他无能为力，楚伊已经很久很久不回复他消息，也不解他电话。盛鑫源在中场休息时间跟着楚伊走出活动教室，站到她身旁，轻轻地开口：“你很少做这种打扮，好看，但没有太适合你。”

“我妈妈送的十九岁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楚伊不好去评价适不适合，毕竟东西方审美不一样，她妈妈在南非待太久。“偶尔，改个造型能换个心情，挺好。”

盛鑫源小心翼翼地问：“你心情不好？”

“与你何干。”

“你。。。”盛鑫源一时词穷，他第一次在楚伊面前如此弱势，自嘲地笑笑说：“我没有机会了吗？”

楚伊扭过头去看盛鑫源，夜色掩住了楚伊眼里的嘲讽，但还是能从语气里听出她的不满。楚伊说：“你的那篇檄文我看过，你删得够快可互联网有记忆，有人截图给我。”

盛鑫源在公开和周佳薇关系的那晚，写了篇可能只对某些人可见的空间日志，大意是批判楚伊。

“所有人都说她不好我不信，直到从她前男友那听说了她的放荡，还好我没有被骗。。。”楚伊轻轻地念出与她相关的那一句，余篇似乎没有她，可总若有若无地在拿她和周佳薇对比。盛鑫源脸唰地白了：他没有想到楚伊会看到而且猜到说的是她，他明明没有指名道姓。

楚伊脸上嘲讽地意味更深，凭什么受伤的都是她，凭什么她要一直忍。楚伊接着说：“那个词真的是很大的侮辱，特别是从我曾经特别尊敬和崇拜的你口中说出，我那段时间甚至觉得我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没穿衣服的形象。”

盛鑫源急了，伸手去扶楚伊的肩膀，被楚伊躲开。他无力地垂下手，有点点烦躁地说：“我那是酒后一时冲动，我后来发现马上删了，我可以道歉，对不起。”

言语是最锋利的刀子，它伤人于无形还让伤口无法愈合，楚伊那段时间总在入睡前想起这个词。心很疼，总有一两滴眼泪夺眶而出，在她侧躺的时候从左眼流到右眼再流进枕头里，泛起一片湿意。

此刻，盛鑫源有后悔，有愧疚，还有膨胀着的心疼。“对不起，给我个机会，我加倍对你好，弥补你，照顾你，你相信我。。。”

“不需要的，学长。”楚伊又不是受虐狂，她不接受的，“我现在很好，真实的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喜欢我。”

盛鑫源不死心，他发了很多表白信息，今天第一次得到回应居然是拒绝。“除非你有喜欢的人了，不然我不会放弃，我真的喜欢你。”

不知怎么地，楚伊想起了时雾，那个用她能接受的方式默默对她好不求回报的男孩。“我和你不可能，我只选择我喜欢的，哪怕我最后求而无望退而求其次，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这之后的好几年，盛鑫源的脑海里仍时不时地回响起楚伊最后的这段话，言语里的冰冷是给他的，言语里的憧憬是他想要却得不到的。

回宿舍的路上，楚伊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易纤纤问：“有答案了？”

“事不过三，还可以有两次机会。”

易纤纤在心里叹气：这又是何苦呢？如果成越是单身，即使楚伊不参加她易大纤也会把楚伊拖过去，奈何。。。

哪怕痛苦有九十九分，楚伊都能为了一分快乐坚持，越接触越发现只要看成越一眼，心瞬间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