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两人之间似乎真的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天晚自习结束,林逾静都会准时抱着错题本,坐到陈妄旁边的空位上。陈妄会放下手里的书,用最精简的语言帮她梳理思路,偶尔在草稿纸上画下清晰的辅助线。
他们讨论的永远是函数、受力分析和文言文虚词。
“这道题,用排除法更快。”陈妄的笔尖在卷子上轻轻一点。
“哦,原来是这样。”林逾静恍然大悟,低头飞快地记下步骤。
整个过程,他们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十厘米以上——一个礼貌的、安全的、不会越界的距离。
陈妄偶尔会在她埋头做题时,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她手边。林逾静会自然地接过来,小声说一句“谢谢”,然后继续低头刷题,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会在她打瞌睡的时候,轻轻敲一下桌面。她惊醒后,他会若无其事地翻开下一页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会在课间操的时候,自然地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他偶尔回头,目光交汇,她冲他笑笑,然后继续跟着节拍做操。
一切都恰到好处。
一切都安全无虞。
林逾静把这一切都归类为“同学之间的正常互助”。她甚至在心里暗暗庆幸,庆幸自己当初那句“开玩笑”说得足够坦荡,才没有让这段关系变得尴尬。
直到那个晚自习。
那天林逾静被一道物理压轴题困住了,草稿纸写满了三页,思路却像一团乱麻。她咬着笔帽,眉头紧锁,整个人都快趴到桌子上了。
陈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手里的笔抽走,拿过她的草稿纸,从头开始重新推导。
他的字迹清瘦有力,每一步都写得极其清晰。
林逾静凑过去看,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这里,”陈妄的笔停在某一行,“你忽略了摩擦力的方向。”
“啊……对哦。”林逾静恍然大悟,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陈妄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着她刻意拉开的那个“安全距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剩下的步骤。
“……所以,最终答案是这个。”他将草稿纸推回她面前,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谢谢!”林逾静如获至宝,拿起笔就开始抄答案。
陈妄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埋头苦写的侧脸。
她始终低着头,始终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始终对他的一切“照顾”照单全收,又始终用最坦荡的态度,将所有可能越界的暧昧轻轻推开。
她不是迟钝。
她只是选择了装傻。
陈妄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不是看不见你的心意,只是她还没准备好,或者,她还没准备好承认。”
他不知道林逾静属于哪一种。
但他知道,她现在的“不表态”,就是最明确的态度。
下课铃响了。
林逾静合上错题本,冲他笑了笑:“今天也辛苦啦,陈妄同学。明天见。”
“嗯,明天见。”他应道。
她转身收拾书包,步伐轻快地走出了教室。
陈妄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的路灯亮了,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她刚才用过的草稿纸。纸上除了他的字迹,还有她随手画的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是她每次弄懂一道题之后,习惯性画下的标记。
陈妄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个笑脸旁边,轻轻画了一颗星星。
很小,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就像他藏在这些日复一日的“正常互助”里,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心意。
她可以不表态。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她自己看清,等她自己准备好,等她自己愿意跨过那条安全距离。
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