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林逾静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吹在脸上,才终于把她脸颊上那股不正常的燥热吹散了些许。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满天星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逾静,你清醒一点。”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陈妄刚才在包厢里说的那些话,大概率只是顺水推舟的玩笑罢了。毕竟他们刚刚一起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演出,那种在兵荒马乱中建立起来的默契,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更何况,现在是高二下学期,距离高三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已经近在咫尺。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偏离轨道的悸动都是致命的。
她深吸了一口夏夜微凉的空气,将那些不该有的旖旎心思彻底压回心底。
第二天,高二(3)班的教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兵荒马乱。
艺术节带来的短暂狂欢已经彻底落幕,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试卷和黑板上日益逼近的高考倒计时。
早读课刚下课,林逾静就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物理测验卷,步履匆匆地往教室外走。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紧紧盯着卷子最上方那个刺眼的分数——78分。对于她这个理科生来说,这个成绩显然不及格。
刚走出教室后门,她就迎面撞上了同样拿着卷子往外走的陈妄。
陈妄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词汇书。看到林逾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手里的卷子上。
“考砸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逾静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最后一道大题受力分析画错了,扣了快二十分。”
她抬起头,看向陈妄,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你最后那道题是怎么解的?我看了答案也没看懂。”
陈妄停下脚步,接过她的卷子,修长的手指在卷面上轻轻点了点。
“辅助线画错了。”他言简意赅地指出问题,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卷子的空白处飞快地画了一个受力图,写下一行清晰的公式。
“把这三个力正交分解,代入这个公式,答案就出来了。”
林逾静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陈妄。”
她拿回卷子,正准备转身回教室,陈妄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林逾静。”
她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陈妄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平静掩盖。他看着她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轻声说:
“昨晚庆功宴上的话,你别当真。”
林逾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而坦荡:
“我知道啦,那种场合,大家开玩笑嘛,我怎么可能当真呢。”
她晃了晃手里的卷子,冲他扬了扬下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物理成绩提上去,哪有空想别的。陈妄同学,以后物理还得靠你多指点啊。”
陈妄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看着她眼底那份属于少年的、纯粹的对未来的憧憬,握着词汇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逾静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跑回了教室。
陈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后。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里那本翻开的英语词汇书上,许久没有翻动。
走廊里人来人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当然知道,在这个年纪,在这个充满压力的环境里,任何关于未来的承诺都显得太过单薄。
但他同样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也会在心里生根发芽。
他合上词汇书,转身走向楼梯。
既然她选择了清醒,那他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陪她一起清醒。
毕竟,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