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南城一中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林逾静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把那张被陈妄抚平的理综试卷叠好,塞进书包的最底层。
她不想回家。
一想到推开家门,就要面对继母那张挑剔的脸,和客厅里压抑到让人窒息的空气,她的脚步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背着书包,鬼使神差地绕开了校门,走向了学校后方那片空旷的操场。
夏夜的风终于褪去了白天的燥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操场上没有开灯,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跑道的轮廓。
林逾静沿着塑胶跑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下午家长会上的难堪,以及洗手间镜子里自己那张狼狈的脸。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些糟糕的情绪呼出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很稳,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大约十米远的地方。
林逾静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回过头。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瘦的身影。
陈妄单手拎着单肩包,另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正慢悠悠地往前走。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直视着前方的黑暗,仿佛只是在沿着跑道散步。
林逾静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也在这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操场上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刻意去打破这份沉默。
只有晚风吹过操场边缘的香樟树,发出“沙沙”的声响,以及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夏夜里交织在一起。
林逾静走得很慢,陈妄也走得很慢。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上来,也许只是顺路,也许只是刚好也睡不着。但她发现,随着身后那个脚步声的存在,她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霾,竟然在一点点地消散。
她不需要强颜欢笑,不需要假装坚强,甚至不需要回头确认他是不是还在。
只要知道身后有个人在陪着,就够了。
他们就这样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林逾静觉得心里的郁结被晚风吹得差不多了,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妄也刚好停下。
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
陈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
“回家。”
林逾静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也无声地回了一个字:
“好。”
陈妄转过身,背着单肩包,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林逾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深吸了一口夏夜微凉的空气,觉得今晚的风,似乎比往常都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