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走后,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老赵站在讲台上,脸色铁青,但碍于这是家长会,终究没有发作。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大家继续看成绩单,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林逾静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已经停了,但眼眶红得像兔子。她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被陈妄抚平的试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围有同学想过来安慰她,但看到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又默默退了回去。
陈妄没有说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长腿在桌底屈着,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个替她挡下所有难堪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逾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眼泪憋回去。她拿起笔,想要继续订正试卷上的错题,但视线却模糊得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就在这时,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悄无声息地从旁边滑了过来,停在了她的试卷上。
林逾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妄。
少年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林逾静迟疑了一下,低下头,打开了那张纸条。上面是用黑色水笔写的一行字,字迹狂草,但语气却意外地平静:
【别看了。错题明天再改。去洗把脸,你现在的样子,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逾静看着那行字,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她咬了咬下唇,拿起笔,在纸条的背面,用极其工整的字体写下了一行回复:
【谢谢。】
写完,她把纸条往陈妄那边推了推。
陈妄没有睁眼,只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将纸条拨回了她的桌角。
林逾静握着那张纸条,猛地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夜特有的燥热。林逾静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将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刚才的失态,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红肿,连头发丝都透着狼狈。
“林逾静,你疯了吗?”她对着镜子低声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她竟然在教室里哭了。还是在陈妄面前。
从小到大,她在这个家里受了多少委屈,都是咬着牙往肚子里咽。她习惯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绝不允许任何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可今天,她不仅失控了,还像个笑话一样,被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同桌看了个正着。
太丢人了。
这种强烈的羞耻感,比继母的指责更让她觉得难堪。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班里那些可能正在背后议论她的同学。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林逾静磨蹭到最后才收拾好书包。她低着头,快步往教室外走,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刚走出后门,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陈妄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看到她出来,陈妄直起身,将手里的矿泉水递了过来。
“给你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林逾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干涩:“为什么?”
“你刚才哭得太难看了。”陈妄垂下眼,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没有多余的废话,“喝点冰的,消消肿。明天别顶着个核桃眼来上学。”
林逾静接过那瓶矿泉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那股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不敢看陈妄的眼睛,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陈妄看着她这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紧绷的模样,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转过身,背着单肩包,慢悠悠地走进了夜色里。
林逾静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瓶冰水。她没有觉得心动,也没有觉得浪漫,她只觉得,这个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而她今天留下的这个狼狈的把柄,大概会成为她高中生涯里最难以启齿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