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中的旧教学楼顶层,有一间废弃已久的天文台。
这里早已不再对学生开放,生锈的铁门常年紧锁,只有靠窗的把手有些松动。对于林逾静来说,这里是她在这个学校里唯一的避难所。
凌晨一点半,南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逾静穿着单薄的睡衣,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备用钥匙,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熟悉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连日来的窒息感都被这陈旧的味道稀释了一些。
她没有开灯,只是熟练地走到那台巨大的、早已蒙上白布的天文望远镜旁,靠着冰凉的墙壁坐了下来。
窗外是连绵的雨声,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她准备闭上眼睛,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迫自己入睡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那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林逾静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向天文台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
少年背靠着墙,双腿随意地交叠着。微弱的火光在他修长的指尖跳跃,照亮了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
是陈妄。
他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整个人几乎融进了黑暗里。他嘴里没有烟,只是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棒棒糖棍,火光明明灭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黑暗中沉默地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逾静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逃离这个被“入侵”的领地,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别动。”
陈妄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低沉微哑,带着深夜特有的慵懒。他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将手里的打火机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里隔音好,没人会来。”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抚。
林逾静重新坐了下来,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膝盖上。
“你……也睡不着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天文台里回荡,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陈妄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迈着无声的步伐,慢慢走到了林逾静的面前。
林逾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陈妄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他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又看了看她眼底那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疲惫。
“嗯。”他轻声应道,算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睡不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林逾静面前。
“吃吗?”
林逾静摇了摇头。
陈妄也不恼,他将那颗糖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的有线耳机。他将其中一只耳机递向林逾静,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做过千百次。
“听吗?”他问,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微弱的星光。
林逾静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只带着少年体温的耳机。
陈妄将另一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没有歌词,没有激烈的节奏。耳机里传来的,是极其舒缓的白噪音——像是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又像是夏夜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是一双温柔的手,一点点抚平了林逾静脑海里紧绷的弦。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耳机里传来的安宁。
“我父亲去世前,留给我一句话。”陈妄的声音混在白噪音里,显得格外低沉,“他说,人这辈子,总得找到一件能让自己真正安静下来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林逾静安静的侧脸,轻声说:“我找了很久,后来发现,发呆和听雨,挺管用的。”
林逾静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这个没有大人的、被世界遗忘的旧天文台里,在淅沥的雨声和舒缓的白噪音中,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失眠的夜晚,也可以不那么难熬。
“陈妄。”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陈妄看着她,嘴角也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让两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却足够温暖的距离。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颗同样孤独的心,终于在星空下,找到了彼此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