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幼儿园

从搬到呼兰镇的那天起，父母便为我升小学做准备。那时入小学是要经过测试的。测试的内容十分简单，只要能从一数到一百就可以了。神奇的是，背下来整本《唐诗三百首》的我真的没数下来。难道数不下来就不能入学了吗？当然不是，只要上一年半载的幼儿园，有了幼儿园开具的证明，不用测试也能上小学。

就这样，我在来呼兰镇的第二年春天，柳树开始抽出嫩芽的时候，上了镇上唯一的一所幼儿园。

呼兰镇只是个仅有几千户的小镇子。除去附近的村屯，全镇人口算下来，怕是还不及现在城市的一个小区。那时又大多是穷苦人家，能勉强上几年小学就不错了，谁还能额外拿出一部分钱来供儿女上幼儿园。要知道，不论现在还是从前，幼儿园的费用都比小学要贵得多。

全镇只有一家幼儿园。因为建在镇上呼兰桥东边，便叫桥头幼儿园。离我家非常近，出了胡同往北走，向西转个弯再走一段路就到了。用时不过三五分钟。

幼儿园的规模在当时并不算小，前后两排土房。前面的是园长的住宅，后面的便是我们的教室。只有两个班—大班中小班，每个班不过十几个学生，几乎都是镇上的。那个时候经济条件不好，但凡家里有人照看，或是没有极特殊原因的，是不会将孩子送到幼儿园的。而且那时的孩子没有现在孩子这般自私，一个胡同的大人也很友好，镇上也没那么多危险。大人上班，只要将孩子往谁家一放，自有大孩子带着出去玩，帮忙照看。根本不用上幼儿园。

幼儿园的园长是位胖胖的，圆脸的中年女人，白净的脸上总是带着和煦的笑意。园长的丈夫是我们的体育老师，不但下课带我们玩各种游戏，还照顾我们生活起居，维护幼儿园设施。教我们音乐的老师是园长的大女儿。夏天最爱穿白裙，长发，长的十分清丽。她有一架白色的钢琴，至今我还记得她教我们唱的第一首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太阳慢慢向西沉，乌鸦回家一群群。星星眨着小眼睛，一闪一闪到天明。

她修长的十指灵活地在琴键上跳跃，她在我们眼中就好像一位美丽的天使。每当一节音乐课结束，我们都会围在她的身旁，听她给我们讲故事。她有时还会发糖给我们吃，那个年代虽然没有什么好糖，可她发的糖总会甜进我们心里。

园长的小儿子那时已上高中了。常年在外求学的他每当节假日回来，都会带我们做游戏，其实他长的高高瘦瘦的，十分清秀。一副黑框眼镜更显得他文质彬彬。我们总叫他“蜻蜓哥哥”，我已经忘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了，只是记得每次这样叫他时，他都会笑着答一声“哎”。

幼儿园的陈设十分简朴。几张长桌满是岁月的沧桑，略略摇晃便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凳子也是长条的，没有靠背，平日都是三四个孩子挤在一起，每个人自觉保持距离。说也来怪，现在的孩子上课，教室宽敞，拉单桌尚且安静不下来。可那时十几个二十几个多个孩子挤在一个小屋子里，上课也没觉得有多吵。

教室所在的土房有前后两个门。出了前门是我们活动的院子，后门通往的则是一片小小的菜园。从春天开始，菜园便会绿油油一片。夏天黄瓜、西红柿下来时，园长还会摘下来给我们吃。

幼儿园的院子不算大，进门是个大花坛，里面栽种着各种鲜花。这里也是虫子们的乐园，春天便会有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夏天你只要在花草里细细寻找，长满黄色长毛的毛毛虫，浑身翠绿，长着鲜黄复眼的青虫，一步一叩头的尺護，如灰色鼻涕的蛞蝓都会一一呈现在你面前。在花坛下，你要蹲在那里，还能看到蚂蚁搬家和打架。

院子的东侧有一条小路，通往我们幼儿园唯一的厕所。厕所很高，要踩着下面的石头才能上去。厕所很简易，几根圆木围成，脚下铺的也只是几根圆木。尽管每次上厕所都是好几个小朋友一起去，甚至有老师陪同，可当站在上面看着下面深深的粪坑时，还是吓的我们胆战心惊，头皮发麻。上厕所犹如赴汤蹈火一般。

若是放在现在，学校安放有如此安全隐患的厕所，非遭到投诉勒令整改不可。可那个年代，谁去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