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也就是昔日房后的院子,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变了模样。
成片有人高的荒草不见了,被姥爷收割起来捆成捆,整整齐齐码放在北边的栅栏下,当做冬天生火的引柴。趁着刚刚入秋,土地被翻了又翻。从来没有耕种的土地是贫瘠的,又干又硬。一铁锹下去,硬邦邦土块混合着更坚硬的石块滚出来。石块被姥爷捡起扔到西边的栅栏下,土块被拍了又拍,拍的粉碎再翻进土里。
家中有鸡,每次收拾鸡圈时,那薄薄的一层粪便姥爷都不舍的扔,用篮子挑了堆到后边厕所边的粪堆上,经过发酵洒进菜园,便是极好的肥料。只是这农家肥有一点不好,就是有的菜叶上被污染了虫卵,人吃到肚子里就会感染寄生虫。一般以蛔虫最普遍。
现在的城市孩子是见不到了。如今的菜和果子上的都是化肥,即使菜和水果不洗,也就是吃进去点农药化肥,根本不可能吃到虫卵。塔糖怕是很多孩子听都没听说过。可是对于那时的我们,塔糖可是个好东西。学校会定期给孩子发放塔糖。当肚子莫名的疼痛,并且似乎有东西在肚子里蠕动时,到药店买上两颗甜甜的塔糖吃下去。往往今天吃,明天就会有虫子排出来。那虫子很长,最肥的有小拇指粗细,有的是乳白色的,还有淡淡粉色的,更可怕的是有些排出来时还活着,在茅坑里蠕动着。那个年代,谁的肚子里还没两条虫呢!
还有一种虫子更可怕,虫卵会长在猪的肉里,形成一个个白色的小颗粒,这样的肉被人们称之为米猪肉,是不能吃的。人如果要吃了,身上也会长满那样的白色小颗粒,那都是虫子的卵啊!吓人吧!像不像书上描述的蛊虫。
房子后面的空地上,被姥姥依次栽下一株李子树,一株樱桃树,还有一棵芍药。是的,没错,就是与牡丹外表有九分相似的芍药。那花是深红色的,花大如盆,重重叠叠的花瓣将枝干压弯了腰。那样高贵的花栽在农村的菜园子里,它该是觉得委屈的吧!可笑我那时竟丝毫看不出它有多美,还一度埋怨姥姥为什么要将它栽到这里。栽点别的花草不好吗?可栽什么呢,那时的我似乎总觉得世间的一切都不那么美好,连我的名字都是,姓也不好。
厕所也是新盖的。说是厕所,其实就是用木板钉成的。门也是木板做的,上面盖着两片水泥瓦。四外漏风,雨大的时候还会潲雨。脚下的踏板也是两块厚木板铺的。可是这样的厕所在农村也可称得上豪华了。要知道,寻常人家的厕所只是用四根木棍打个支架,四周用破纸壳一围,连门也没有。脚下的踏板就是几根木棍。踏上去时那木头似乎还在滚动,下面的茅坑浅还好。若是深,站在厕所前便好似站在悬崖边一般,脚下便是万丈深渊,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茅坑一般情况下,就是个土坑。可姥爷却别出心裁的放了口破锅。这样做自然是为了掏粪。粪掏出来也不会乱扔,积攒到厕所后面的当做农家肥。
冬天农村的厕所还好,但是上厕所时因为四处漏风,难免会冻疼了屁股。春秋的厕所味道不好,好在是室外,通风好。蹲的久了,还可以顺便欣赏一下四周的花花草草。夏天的厕所最有视觉冲击力,那茅坑里满是蠕动的白花花的小生物(蛆)。你若忍着它,等它长大就会到处乱爬,方圆几米内无法下脚。可你要是不忍着它,洒白灰也好,浇开水也好,虫尸全飘在上面,白花花一层,那视觉冲击力简直不要太刺激。
房子与厕所连接的那条土路被姥爷铺上了整洁的红砖。靠小路一侧的栅栏也被加固,第二年的春天,姥姥还洒下许多牵牛花种子。到了秋天的清晨,牵牛花吹起粉的、紫的小喇叭。在傍晚,还能在牵牛花心形的大叶子下找到休憩的蜻蜓。
厕所旁也被姥姥栽了树。是一棵榆树,生长的极慢。前面同时栽下的柳树都团团如盖了,榆树还只是一棵小树。且夏天极爱生虫子。不是黑色令人作呕的毛毛虫,便是浑身青绿令人毛骨悚然的肉虫。因为这虫,我多次要求姥爷将其砍掉,都被姥姥严厉阻止了,至今不知道为什么。
北边的栅栏下,是足有两人高的柴禾垛。那是父母在金秋时节,一趟趟上山捡来的。粗的木头细的树枝,被码放的整整齐齐。那是农村能温暖过冬的基础。设想一下,在雪花纷飞的冬日,炉灶中柴禾烧得正旺,往暖烘烘的炕上一坐,吃着用炭火烤制的香甜流蜜的地瓜,是多么惬意的事啊!
因为刚刚入秋,姥姥便在新开出的一片菜地里撒下了白菜种子。不出几天便发出嫩绿的小芽,在和煦的秋日阳光中,随风轻轻摇摆,带着我们在这里落户后,对未来美好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