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就是这么奇妙,有那么一句调侃的话叫隔壁老王,我家的隔壁恰好有那么个姓王的老头。
说是老头,其实年纪不是很大,五十多岁的样子,比姥爷还要年轻许多。老王是独居,很早死了老伴,一个人守着两间土房。儿女都不在身边,常年陪伴他的只有一只纯白的京巴。
那只京巴虽然长的小,但奶凶奶凶的,很是顾家。每当门外有异动或有生人来,都会站在门口冲你叫个不停。我起先是很害怕它的,可去了两次才发现,它非但不咬我,还主动蹭到我脚下撒娇,便不再害怕了,去他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因为随了姥爷的辈分,我便亲切地称他为王姥爷。
老王家院子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足足占了整个院子的花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花草,常见的有月季、杜鹃、菊花、灯笼花……在来老王家前,我是极不喜欢月季的。
姥姥姥爷也是爱花之人,家中也有个偌大得花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花草,当然以月季为最多。
白色的、黄色的、红色的、粉色的……还有母亲从远道特意买来的藕荷色的和暗红色的。月季花常年开放,往往一簇未落一簇又开。重重叠叠的花瓣,香气宜人。平心而论,月季花很美。可大概因为常见,所以觉得普通。
“王姥爷,为什么要养月季花呢!”每当夕阳西下,都会看到老王站在花架前忙碌的身影。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
“月季啊!”老王抬起头,笑眯眯看着我,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月季花不美吗?而且这个东西啊!生命里顽强的很,随便插几个枝就能成活了。”
“是吗?”我惊奇了。不用种子,不用嫁接,就随便插下几个枝就能生根发芽,好神奇。回去后我特意向姥姥求证,姥姥指着上面插着很多月季花枝的大盆说,“那不是。你看,他们都活了,再长些日子就能分盆了。”我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枝丫,才彻底相信。从此对月季也有了很大改观。
小学时,因为课业少,常年呆在家里,无事便出去玩,去老王家也频繁。后来上了初中、高中,离家远了,去他家次数也少了。他的小儿子因为父亲年迈,便搬回来与他同住。院子里新开垦出来了一片菜地,花架没了,花也少了许多。于是偶尔回来,只能看到他的小儿子和儿媳在院子里忙碌。种菜,劈柴,喂鸡养鸭……只有在黄昏时分,才能在仅剩的几盆花前,看到老王越发佝偻的身影。
“王姥爷,王姥爷。”有时见了,我忍不住上前打招呼。要唤很多声他才能听到,用已浑浊的眼睛仔细分辨很久才能看清来人,应一声:“小晴呀!什么时候回来的呀?”那声音沙哑,让人听了心里十分难过。都说岁月不饶人,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可熟悉的人在你面前迅速老去时,那种伤感是无法形容的。
转眼我已是高三。过年回家,大概因为天冷吧!又落了雪,更是不见了老王的身影。有时心中担心,以为是已经去世了,姥姥摇头,“倒是还在,只是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唉!”
大年初三的夜半,人们睡的正香,隔壁传来鞭炮声。我被惊醒看向窗外,有火光闪动。父亲觉轻,听到声音翻了个身,告诉我:“没事,隔壁老王半夜睡不着觉,三天两头出来放炮,习惯了。”
是这样吗?一日、二日、三日……每天夜里果然都能听到几声鞭炮声。父亲说:“老了老了,就糊涂了,也不管扰不扰民。”其实有什么呢!不过三五声便过去了,根本谈不上扰民。反倒是这炮声,让我感到格外亲切。好像老王就在我眼前,笑眯眯的说,“小晴啊!后院树上有果子,自己摘着吃去,甜着呢!”
正月十七的夜里,鞭炮声忽然就没了。原以为过完年了,鞭炮放没了,第二天却听到了老王去世的消息。
左邻右舍十几年,关系都不错,父母也去参加了葬礼。老王去世,他的儿女也彻底搬走了。院子房子被后院买下来,开了个小小的饮料厂。倒不是黑作坊,有卫生许可有营业执照,是正正经经的汽水厂。只是那水是在老王家当年放简易厕所的地方打的。于是,那个汽水厂生产的汽水,父亲一次都没有喝过。我却喝过几回。倒没什么异味,是经过过滤了吧!至于味道,你喝过大连汽水吗?就是那个味道。至今我依旧爱喝,就是因为它有股子家乡的味道,也载了我满满的童年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