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眸三

主仆二人走去了偏殿，那背影苍凉又凄惶。

老天竟如此不公，把我逼至这种绝路，这与上世有什么分别，难道重来一回，进忠还是要死的么......如此一来，重生又有何意义。这几步路她走得极慢，一闭上眼，满满当当的进忠如走马灯似的，却都是昙花一现，最后只一遍遍的定格在声嘶力竭的怒吼“我喜欢了你一辈子，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魏嬿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魏嬿婉晃了晃头，却总也去除不掉这画面,抓着春蝉的手越来越紧。终于，还是来到了偏殿门前，站定，‘如果时间能静止在这一刻’，她想。良久。春蝉有些急了，悄声道“娘娘，咱这儿没多少自己人了，娘娘？”

“吱呀”一声，偏殿门开，那一刻，说是阎罗殿开也不为过。魏嬿婉晚年常常梦回于此，梦醒后总是惊吓非常，极难恢复。

这厢进忠听到门响，带着满身的伤挣扎向她奔来，跪下，“炩主儿，您，您可是来救我了！主儿，奴才，奴才还不想死啊，炩主儿。”哭诉之余，他余光瞥见了春蝉手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心凉了半截，瘫坐在地。

“进---忠”魏嬿婉已经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只是哭，她不敢发出声音，只余一点呜呜咽咽，肝肠寸断。

至此，进忠已知晓其中关窍，皇帝最是多疑，此番是要他的主儿亲手杀了自己才肯彻底打消疑虑。起身去拭她眼泪，顺势虚虚环住，这魏嬿婉就靠在进忠肩头哭得悲恸。

“唉，炩主儿，别哭了，奴才死了才能打消那位的疑虑，您要是哭哭啼啼的奴才可就白死了，嗯？主儿，好了，别哭了，嗷。”不等魏嬿婉说话，进忠又自顾自的笑了两声“只可惜啊，奴才不能陪您走到中宫的位置上了，接下来的路，您得稳稳当当的走......”

少顷，魏嬿婉直起身来，眼里通红一片，泪水模糊了粉面妆容。也说不出什么，只是望着，戚哀又无助。两两对视，忽而双双张口欲语，进忠跪地，“嬿婉先说。”

终于她颤抖着双唇说了第一句话“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便咬住唇，眼眉颤抖，泪再难忍住。进忠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愣，如同往常一样细品琢磨她话中含义。半响也涌出泪来，委实没想到，着实想不到，这恍如惊天炸雷一般......他本以为，本以为......凌云彻才是......

“主儿！奴才虽不大通文墨却也读过这么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想嬿婉聪慧，定能明白进忠心意。”说罢，抬眼看他，忍着心疼又说道

“如今奴才身死今后无法再护娘娘周全，望娘娘今后平步青云，平安顺遂，奴才此生作恶多端，死后若难以投胎变成了个孤魂野鬼，倒也能稍许帮您扳倒那些个人。如此一看，奴才死不足惜。倒是您千万要保重凤体，万万小心，莫叫那起小人害了去。您，您定要平安喜乐，这便是奴才的心愿了。”

这一番话说得语无伦次，却字字戳心，直戳到了魏嬿婉的心窝里，上世他不甘愤懑，这世却......然而她仍是亲手杀了他，也并未为他求过情，进忠却仅仅是因为她的不舍就心甘情愿为她赴死。

他说罢，抢过春蝉手中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一饮而尽，“嬿婉，别哭，哭肿了眼睛伤身。别怕别---”倒地不起，血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