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话

奈染注册了社交媒体账号。

这件事的起因是电视广告——一个APP广告，画面里的人们笑着分享照片，点赞，留言。奈染看得很认真，第二天就问中也：

“那个，是什么？”

“社交媒体。就是……在网上分享生活，和别人互动。”中也解释。

“能分享什么？”

“照片，视频，说的话，想的事。”

“别人能看到？”

“嗯，如果公开的话。”

奈染思考了三秒，说：“我要。”

中也觉得这不是好主意，但奈染坚持。他只好帮她下载APP，注册账号。起名字的时候，奈染很认真。

“要叫什么？”

“随便。你自己的名字也行。”

“奈染，能写吗？”

“能。”

奈染输入“奈染”，但已经被占用了。她想了想，输入“深海之神”。

“这个，能吗？”

“……能是能，但你不觉得太……招摇了吗？”

“招摇是什么？”

“……算了，就用这个吧。”

账号创建成功。头像，奈染用手机拍了阳台的绿萝。简介，她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住在横滨，养绿萝，喝葡萄汁，有室友。”

中也看了一眼，扶额。

“别写‘有室友’。”

“为什么？”

“……算了，随你便。”

奈染发了第一条动态。照片是那盆绿萝，配文：“今天，绿萝长了新叶子。开心。”

发完，她抱着手机等了半小时，没人点赞，没人留言。

“为什么，没人看？”她问。

“可能因为你是新账号，没粉丝。”

“粉丝是什么？”

“……就是关注你的人。”

“怎么有粉丝？”

“发有趣的东西，或者……买。”

“买？”

“别买。”中也立刻制止，“慢慢来就行。”

奈染点头，继续研究APP。她翻看别人的动态，看到美食照片，宠物视频，旅行风景。看得很认真，像在做研究。

中也以为她玩几天就腻了。但他错了。

第二天，奈染发了第二条动态。照片是客厅的沙发，配文：“沙发，很软。能坐，能躺，能睡觉。推荐。”

还是没人点赞。

第三天，奈染发了第三条动态。照片是微波炉，配文：“微波炉，能让食物变热。但不能热葡萄汁。可惜。”

这次，有了第一个点赞——是红叶。还留了言：“微波炉热葡萄汁会变酸哦^^”

奈染盯着那条留言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问中也：

“红叶大姐，为什么加‘^^’？”

“那是颜文字，表示微笑。”

“为什么要用符号笑？”

“……就是表达心情。”

“哦。”

奈染想了想，在红叶的留言下回复：“谢谢。下次，不热葡萄汁了。: )”

她打的是冒号和括号，但没打对，打成了“: ) ”，中间多了一个空格。

红叶又回：“: ) 要这样打哦~”

奈染更正，学会了第一个颜文字。

第四天，奈染的动态突然火了。

起因是她发了条视频——是中也教她打游戏的录像。画面里，中也控制的重力角色被奈染的冰角色一套连招打飞，撞在墙上，血条清空。配文：“室友，输了。: ) ”

不知怎么的，这条动态被某个游戏博主转发了，配文：“这位小姐姐操作犀利啊！室友惨败现场www”

然后，点赞和评论就炸了。

“室友好惨hhhh”

“小姐姐用的冰角色好帅！”

“求更多游戏视频！”

“室友是男朋友吗？”

奈染看着不断跳出的通知，眼睛睁大。

“中也，好多人。”

中也凑过来看，脸黑了。“你什么时候录的？”

“昨天。你说‘再来一局’的时候。”

“……删了。”

“为什么？他们，喜欢看。”

“我不喜欢。”

“可是，有很多人，点赞。”

中也看着奈染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她好像……有点开心？

算了。

“……行吧，留着。但别发我的黑历史了。”

“黑历史，是什么？”

“……就是丢人的过去。”

“哦。”奈染点头，但眼睛还在看评论，“他们问，你是不是男朋友。”

“你怎么回？”

“还没回。”奈染想了想，打字：“是室友，会打架，会养绿萝，会喝葡萄汁。不是男朋友。”

发送。

中也：“……”

评论又炸了。

“室友卡！我吃！”

“会打架是什么设定啦ww”

“小姐姐好可爱！”

“求室友照片！”

奈染看着评论，嘴角微微上扬——很淡，但确实是笑。

中也看着她，突然觉得，让她玩社交媒体也不错。

至少，她在笑。

但奈染的笑话，很冷。

那天晚上，两人在看电视。广告时间，播的是冰箱广告，主持人说：“新鲜每一天~”

奈染突然开口：

“中也。”

“嗯？”

“为什么冰箱，要‘新鲜’？”

“……因为它能让食物保鲜。”

“那为什么不叫‘保鲜箱’？”

中也愣住。

奈染继续，表情认真：“微波炉，是让食物变热的炉。洗衣机，是洗衣服的机。冰箱，为什么不是‘冷藏箱’？”

中也：“……”

“还有，吸尘器，是吸灰尘的器。那为什么，不叫‘吸灰器’？”

“……因为‘灰尘’是两个字，‘尘’比较顺口？”

“可是，灰尘，也是两个字。”

中也沉默，然后说：“你从哪学的这些？”

“网上。他们说，这叫‘冷笑话’。”奈染顿了顿，“我，想学讲笑话。让你笑。”

中也看着她认真的脸，心里一软。

“行，你讲。我听着。”

奈染坐直，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问：为什么海水是咸的？”

“为什么？”

“因为鱼，哭了太多眼泪。”

中也：“……”

奈染看着他，期待地问：“好笑吗？”

“……还行。”

“那，再来一个。”奈染继续说，“问：为什么冰箱会冷？”

“……为什么？”

“因为它在‘冷静’。”

中也：“……”

“问：为什么微波炉会热？”

“……为什么？”

“因为它‘热情’。”

中也忍不住了，笑了出来——不是好笑，是无奈的笑。

“你从哪学的这些？”

“网上。有个账号，专门教冷笑话。”奈染认真地说，“我背了很久。”

中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

“行，继续讲。我听着。”

奈染眼睛亮了一点，继续讲。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冷。

“问：为什么葡萄汁是紫色的？”

“为什么？”

“因为葡萄，害羞了。”

“问：为什么绿萝是绿的？”

“为什么？”

“因为它，不会脸红。”

“问：为什么帽子是黑的？”

“……为什么？”

“因为它，不想被看到。”

中也听着，笑着，心里那点因为记忆恢复而生的沉重，慢慢散开了。

虽然冷，虽然笨，但至少，她在努力让他笑。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