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感谢拜嘉音，鲜花加更)

两人上车。中也发动引擎，开向市区。

路过便利店，他停车，进去买了两瓶葡萄汁。出来时，看到奈染站在车边，仰头看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把一瓶葡萄汁递给她。奈染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中也。”

“又怎么了。”

“如果……我恢复记忆了，变成以前那个‘神’了，你还会……和我一起吗？”

中也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至少现在，你是我室友，是我搭档，是我要保护的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奈染看着他，许久，轻轻点头。

“……嗯。”

她坐进副驾，抱着葡萄汁，小口喝。中也开车，看着前方的路。

夜风吹进车窗，带着城市的气息。

开了一段，奈染突然说：

“中也。”

“嗯。”

“葡萄汁，好喝。”

“……嗯。”

“微波炉，好用。”

“嗯。”

“绿萝，还活着。”

“嗯。”

“你，在。”

中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嗯。”

“那……”奈染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清晰，“现在，就很好。”

中也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路，嘴角微微上扬。

“……嗯。”

车驶入夜色。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像星星落在地上。

回到宿舍，中也打开松本教授给的资料。厚厚一叠，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地图、照片。

奈染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她坐到中也旁边，看着那些资料。

“能看懂吗？”中也问。

“能看懂字，但意思……不太懂。”奈染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是一个穿着白色制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这是……‘封印者’？”

“嗯。松本教授说，这是他们的标准装束。”

奈染盯着照片，眼睛里的幽蓝微光微微闪动。

“……我见过他们。”她低声说。

“什么时候？”

“不记得。但感觉……很久以前，和现在，都见过。”奈染揉了揉太阳穴，“一想，就头痛。”

中也合上资料。“那就别想了。先看这个。”

他翻到“钥匙”碎片的页面。上面列了三个可能的位置：横滨湾海底（已排除），东京某私人收藏家手中，北海道某废弃神社地下。

“东京这个，红叶大姐已经在查了。北海道那个……”中也看向奈染，“你想去吗？”

奈染想了想，摇头。

“冷。”

“……就因为这个？”

“嗯。我……怕冷。”

中也一愣。神明怕冷？

“你不是能让东西结冰吗？”

“那是让别的东西冷，不是我冷。”奈染认真解释，“我自己，会冷。北海道，很冷。不想去。”

中也想了想，也是。奈染现在状态不稳定，去冰天雪地的地方确实不合适。

“那等东京的消息吧。”

“嗯。”

资料看完，中也整理好，放进抽屉。奈染起身，去厨房倒水。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个东西——微波炉的说明书。

“你在看什么？”中也问。

“学习。”奈染翻开说明书，表情严肃，“微波炉，有更多功能。除了热饭，还能解冻，能做蛋糕，能……烤红薯。”

中也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想笑。

“你想做蛋糕？”

“想试试。电视上，蛋糕看起来……很软，很甜。”奈染抬头，“你会做吗？”

“……不会。”

“哦。”奈染有点失望，但继续看说明书，“那，学。学会了，做给你吃。”

中也愣了一下。“给我？”

“嗯。你教我煎蛋，我教你……不，我做蛋糕，给你。”奈染顿了顿，“礼尚往来。”

中也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是纯粹的、认真的光。没有算计，没有目的，只是“想这么做”。

“……行。”他说，“等你学会了，我等着吃。”

奈染满意地点头，继续研究微波炉蛋糕的食谱。

中也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

失忆的神明，学用微波炉做蛋糕。

这画面，有点荒谬，有点好笑，但……不坏。

夜更深了。窗外，城市的灯渐熄。屋里，只有翻书页的轻响，和两人平稳的呼吸。

很安静，很普通，很好。

几天后，红叶来电话了。

“东京那个收藏家，我们接触过了。他不肯交出碎片，说有‘重要用途’。”红叶的声音透过电话，有些凝重，“但我们的情报员发现，他最近频繁接触‘封印者’的人。交易可能就在这几天。”

“地址。”中也简短地说。

红叶报了一个地址，是东京港区的一栋高级公寓。“我会安排人接应，但对方可能有异能者护卫。小心。”

“知道。”

挂断电话，中也看向奈染。奈染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还是那套黑西装，袖子卷着，马尾扎得很高。

“准备好了？”中也问。

“嗯。”奈染点头，但补充了一句，“东京，不冷吧？”

“……不冷。有暖气。”

“那就好。”

两人出门，坐上新干线。车程两小时，奈染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表情新奇。

“车，很快。”她说。

“嗯，新干线。”

“以前，有这种车吗？”

“没有。你沉睡的时候，还没发明。”

“哦。”奈染顿了顿，“人类，很厉害。不用神力，也能跑这么快。”

中也看了她一眼。“你是在夸人类，还是在夸自己创造了人类？”

奈染歪了歪头。“我……创造了人类？”

“神话里，神创造人。”

“我不知道。不记得了。”奈染摇头，“但如果是我创造的，那……还不错。至少，有微波炉，有新干线，有葡萄汁。”

中也忍不住笑了。“行吧，标准真低。”

到东京，有港口黑手党的车接应。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直接开往港区。

目标公寓是栋四十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阴沉的天空。中也和奈染在对面大楼的楼顶观察。

“碎片在顶层，私人收藏室。”中也看着红叶发来的平面图，“入口只有一部专用电梯，需要指纹和虹膜验证。内部有至少六个保镖，可能还有异能者。”

“怎么进去？”奈染问。

中也想了想。“从外面。”

“外面？”

“对。坐电梯太麻烦，我们走直线。”中也指了指对面顶层的一扇窗户，“从那进去。你用能力开锁，我带你飞过去。”

奈染看向那扇窗户，距离至少五十米，中间是百米高空。

“会掉下去吗？”

“有我在，不会。”

“哦。”

两人退到楼顶边缘。中也伸手揽住奈染的腰，奈染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抓紧了。”

重力操控发动。两人缓缓飘起，然后加速，如炮弹般射向对面大楼！风在耳边呼啸，奈染的长发狂舞，但她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是……兴奋？

五十米距离，三秒抵达。中也用重力缓冲，两人稳稳停在目标窗外。奈染伸手，指尖按在玻璃上。幽蓝光芒一闪，锁扣无声弹开。

窗开了。两人翻身而入。

房间很大，像个博物馆。玻璃展柜里摆满了各种古董、宝石、奇异的矿石。而在房间正中央，一个单独的展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深紫色的晶体。晶体内部有暗金色的光在流动，像有生命在呼吸。

是碎片。而且，纯度很高。

中也和奈染刚靠近，警报就响了。不是声音警报，是能量警报——碎片感应到同类，自动发出了警告。

下一秒，房间的四道暗门同时打开，冲出六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特制的、刻有神代文字的武器。

是“封印者”的人。

“果然。”中也压低帽檐，“奈染，碎片你拿。人我来处理。”

“嗯。”

奈染走向展台，中也踏步上前，拦住保镖。重力在脚下爆发，地面龟裂！六个保镖被同时震飞，但立刻稳住，举起武器。

武器发射的不是子弹，是暗红色的能量束。中也侧身躲过，能量束击中墙壁，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麻烦了。

中也咬牙，加大重力输出。整个房间的重力场开始扭曲，保镖们动作变形，武器脱手。但其中一个保镖突然撕开上衣，露出胸口一个暗红色的、搏动的烙印。

是碎片移植体。而且，活性很高。

保镖嘶吼一声，身体膨胀，皮肤变暗，长出骨刺。他撞开重力场，扑向中也！

中也后退，右手握拳，重力压缩到极致，一拳轰出！

轰——！！

保镖倒飞，撞穿两层墙壁，消失在废墟里。但另外五个保镖已经重新站起，包围过来。

中也喘息。刚才那一拳消耗很大，胸口印记在发烫。

就在这时，奈染的声音响起：

“拿到了。”

她站在展台前，手里握着那块深紫色晶体。晶体在她掌心剧烈颤动，但被幽蓝光芒包裹，无法挣脱。

“走！”中也低吼。

但来不及了。房间的墙壁突然全部崩塌，露出后面一个更大的空间。空间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祭司袍、戴着银色面具的人。

是“静默”的现任首领。

“荒霸提大人……”面具下传来一个低沉、嘶哑的女声，“没想到，您真的还活着。而且，变成了……这样。”

奈染转身，看着那个人。眼睛里的幽蓝微光，骤然变得冰冷。

“……是你。”她低声说。

“您记得我？”面具人笑了，笑声刺耳，“我还以为，千年的封印，已经让您忘记了一切。”

“我不记得你。但记得……你的声音。”奈染握紧晶体，“背叛者的声音，忘不掉。”

面具人沉默片刻，缓缓摘下面具。

下面是一张中年女性的脸，苍白，消瘦，但眼睛是纯粹的暗红色，瞳孔深处有一个细小的漩涡图案。她的脖子上，有一个和奈染胸口类似的、但更粗糙的暗红烙印。

“我是‘静默’第七代首领，代号‘回响’。”她看着奈染，“当年背叛您的，是我的祖先。但她的选择，是正确的。神明不该存在，神明的力量，应该由人类掌控。”

“所以你们收集碎片，制造怪物，伤人害人？”中也冷冷地说。

“那是必要的代价。”回响平静地说，“为了获得力量，为了打开‘门’，迎接新时代。而您，荒霸提大人，您的真名，是最后的‘钥匙’。我们需要您，来完成仪式。”

“什么仪式？”

“打开‘门’，迎接‘真神’降临的仪式。”回响张开双手，“到那时，所有人类都将获得进化，成为新世界的住民。而您，将成为‘门’的基石，永远守护新世界——”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奈染动手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瞬间，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回响的动作僵住，暗红的能量在她体表疯狂涌动，试图抵抗低温，但冰霜迅速蔓延，爬上了她的身体！

“您……还是这么强……”回响嘶声说，但眼神狂热，“但没用的！您的力量早已破碎，现在的您，只是残影——”

话音未落，中也动了。

重力全开！整个空间的重力瞬间增强十倍！回响和剩下的保镖全部被压趴在地，动弹不得！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玻璃展柜全部碎裂！

“走！”中也拉住奈染，冲向窗户。

两人跳出窗外，中也操控重力，带着奈染急速下坠，然后在大楼中层一个缓冲，稳稳落在对面楼顶。

身后，目标楼层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是回响强行挣脱，引发了能量暴走。

但已经和他们无关了。

中也喘息着，单膝跪地。刚才连续使用重力，消耗太大，胸口印记灼痛。奈染扶住他，手按在他胸口。幽蓝的光芒涌入，带来冰凉的舒适感，缓解了疼痛。

“……谢谢。”中也嘶声说。

“嗯。”奈染还握着那块深紫色晶体，但晶体已经不再颤动，安静地躺在她掌心。

远处传来警笛声。两人迅速离开现场，回到接应点。

回程新干线上，中也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突然问：

“那个回响说的‘门’和‘真神’，是什么？”

奈染沉默很久，才低声说：

“……是更坏的东西。比封印者，比碎片，更坏的东西。”她顿了顿，“我好像……知道那个门。我关过它，很久以前。用……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奈染摇头。“不记得了。但感觉，很重要，很痛。不想再记起来。”

中也看着她苍白的脸，没再追问。

车到横滨，回宿舍。一进门，奈染就把那块深紫色晶体放在茶几上，和之前的收藏排在一起。

海螺，葡萄瓶，石头，金属块，深紫晶体。

五样了。

奈染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中也。

“中也。”

“嗯？”

“我想吃蛋糕。”

中也愣了一下。“现在？”

“嗯。微波炉蛋糕，我学会做法了。”奈染认真地说，“做给你吃，庆祝……任务完成。”

中也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笑了。

“……行。做吧，我等着。”

奈染走进厨房，开始翻箱倒柜找材料。中也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打蛋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微波炉运转的声音。

很普通，很日常，很好。

虽然今天经历了战斗，虽然知道了更多沉重的真相，但至少现在，有蛋糕可以期待。

微波炉“叮”了一声。奈染端着一个小盘子出来，上面放着一块……焦黑的、塌陷的、看不出原形的东西。

“……失败了。”她看着盘子，表情有点沮丧。

中也凑过去闻了闻，有焦味，但也有甜香。

“我尝尝。”他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口感……很怪。外面焦硬，里面湿软，甜得发齁。但至少，是蛋糕的味道。

“……还行。”他说。

“真的？”

“嗯。第一次做，不错了。”

奈染眼睛亮了一点，自己也挖了一小块，尝了尝，然后皱眉。

“……好甜。”

“是你糖放多了。”

“哦。”

两人分食了那块失败的微波炉蛋糕。很甜，很腻，但中也吃完了。

奈染看着他吃完，突然说：

“下次，会做得更好。”

“嗯，我等着。”

“嗯。”

窗外，夜色深沉。横滨湾的方向，有隐约的海浪声。

奈染收拾盘子，中也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虽然麻烦，虽然危险，虽然未来还有更多未知的威胁……

但至少现在，有蛋糕吃，有葡萄汁喝，有绿萝在长。

还有个人在旁边，虽然笨手笨脚，但很努力。

那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厨房的水声，缓缓睡着了。

梦里，没有深海，没有暗红的光，只有微波炉的“叮”声，和蛋糕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