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炉

中也发现奈染在厨房里，对着微波炉发呆了整整十分钟。

微波炉的门开着，里面放着那盘昨晚剩的煎蛋。奈染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眉头微皱，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你在干嘛？”中也走过去。

“学习。”奈染认真地说，“电视说，微波炉能让食物变热。但为什么？”

“因为……它会发出一种波，让食物里的水分子振动，产生热量。”中也努力回忆高中物理。

“波是什么？”

“……就是某种能量。”

“能量，我也有。”奈染歪了歪头，“我能让食物变热吗？”

“你能让食物结冰。”

“那是变冷。变热呢？”

中也想了想，把煎蛋盘子拿出来，放在桌上。“你试试。”

奈染盯着煎蛋，伸出手，掌心朝下。幽蓝的光芒亮起——然后，煎蛋表面迅速结了一层冰霜。

中也：“……”

奈染：“……”

“看来只会变冷。”中也叹气，把盘子放回微波炉，关上门，按下加热键。“看，这样就行了。”

微波炉嗡嗡运转，里面的煎蛋开始冒热气。奈染凑近玻璃门，眼睛睁大。

“真的……在变热。”

“嗯。”

“为什么？”

“因为微波。”

“微波是什么？”

“……就是一种波。”

“波是什么？”

中也觉得自己掉进了死循环。“你就记住，微波炉能热饭，但你不能。就这样。”

奈染点点头，但眼睛还盯着微波炉，像在研究什么外星科技。

煎蛋热好了，中也拿出来，用筷子夹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奈染拿起筷子，小心地夹了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然后，她的眼睛微微亮了。

“……热的，更好吃。”

“是吧。”

“微波炉，是好东西。”

“嗯。”

“想买一个。”

“……我们已经有微波炉了。”

“再买一个。放房间。”

“放房间干嘛？”

“热葡萄汁。”

中也想象了一下奈染半夜爬起来，用微波炉热葡萄汁的画面，沉默了。

“葡萄汁不用热。”

“可是热的，会不会更甜？”

“……不会。还会变酸。”

“哦。”

奈染有点失望，但很快被热的煎蛋吸引，继续小口吃。

下午，红叶来了，带着新任务。

“这次不是战斗。”她把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是护卫工作。”

中也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个老头的照片，白发，戴眼镜，看起来很严肃。旁边是履历：松本教授，东京大学历史系退休教授，专攻神话学，尤其对“神代文明”有深入研究。最近在横滨大学做系列讲座，收到了几封恐吓信。

“恐吓信内容是什么？”中也问。

“大多是‘停止亵渎神明的研究’、‘你的知识会引来灾祸’之类的。”红叶说，“看起来是宗教狂热分子。但松本教授坚持要继续讲座，我们只好提供保护。”

“我们？”中也皱眉，“这种活不该是普通安保做吗？”

“松本教授点名要‘特殊人士’。”红叶看了奈染一眼，“他说，他的研究可能和‘你们’有关。想和你们谈谈。”

奈染抬起头，眼睛里有细微的波动。

“和我们……有关？”

“他是这么说的。具体要见面谈。”红叶顿了顿，“任务很简单。明天下午，讲座结束后的私人会面，你们全程陪同。确保他安全离开横滨。就这样。”

“报酬呢？”

“三倍奖金，外加松本教授会提供他关于‘神代文明’的研究资料——可能对你们恢复记忆有帮助。”

中也和奈染对视一眼。

“接。”中也说。

“嗯。”奈染点头。

第二天下午，横滨大学，小礼堂。

讲座已经结束，听众陆续离场。中也和奈染站在后台入口，看着松本教授在台上收拾讲稿。

老头很瘦，但精神矍铄，动作利落。他抬起头，看到两人，推了推眼镜，走过来。

“你们就是港口黑手党派来的？”

“是。我是中原，她是奈染。”中也简单介绍。

松本教授仔细打量奈染，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奈染平静地回视，毫不躲闪。

“……原来如此。”松本教授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神性残存，但人格完整。真是……不可思议。”

“教授，您想和我们谈什么？”中也打断他的观察。

“这里不方便。去我办公室。”

松本教授的办公室在历史系大楼顶层，不大，但堆满了书和卷轴。空气里有陈旧的纸张和墨水味。

教授让两人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石板碎片，暗灰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神代文字。文字是暗红色的，在光线照射下，像在微微流动。

奈染盯着石板，眼睛里的幽蓝微光骤然亮起。

“你认识这个，对吗？”松本教授看着她。

“……认识。”奈染伸手，指尖轻触石板表面。暗红的文字瞬间被幽蓝光芒覆盖，然后恢复原状。“这是……‘荒’的残碑。刻着……我的真名。”

“果然。”松本教授深吸一口气，“我研究了四十年，终于……见到了‘本尊’。”

中也皱眉。“教授，您知道她是谁？”

“知道，但不敢确定。直到刚才，我亲眼看到她的反应。”松本教授合上木盒，“奈染小姐，您——或者说，荒霸提——在一千两百年前，是这片海域的守护神。有完整的祭祀体系，信徒遍布关东地区。但在某次‘神战’后，您突然销声匿迹，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刻意抹除，只留下零星碎片。”

他顿了顿，看着奈染。

“您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奈染沉默。许久，她摇头。

“……不记得。但感觉，很痛。被背叛，被封印，在黑暗里……很久。”

松本教授点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开。“根据我收集的碎片信息，您被封印的准确时间是——公元803年，七月十五日，月圆之夜。地点是横滨湾，现在那片刻着‘荒’字的海底岩石处。”

“是谁做的？”中也问。

“是您的十二祭司。为首的，是一个代号‘静默’的女性祭司。”松本教授看着奈染，“她用了您赐予的力量，在您最虚弱时发动背叛，将您的‘真名’从石碑上剥离，封印进了海底。从那以后，您的神格破碎，力量散落，直到……”

他看向中也。

“直到最近，某种‘异常’唤醒了碎片。然后，你们出现了。”

中也心脏一跳。“您知道我们是怎么……回来的吗？”

松本教授摇头。“我不知道。但根据能量流动轨迹，三年前，横滨湾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神力爆发，强度超过了历史记录的任何一次‘神迹’。之后，太平洋深处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然后就是你们出现在近海。”他顿了顿，“我怀疑，有人——或者某种存在——在尝试‘重构’神格。你们，就是结果。”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校园的钟声。

许久，中也开口：“教授，您的研究……为什么会引来恐吓？”

松本教授苦笑。“因为我发现，当年背叛荒霸提的‘静默’祭司，她的后裔组织一直存在，并且活跃到今天。他们自称‘封印者’，专门收集、研究、利用神之碎片。我的研究触及了他们的核心秘密，他们自然想让我闭嘴。”

“封印者……”中也重复这个名字，脑子里闪过破碎的画面——白色的制服，暗红的眼睛，冰冷的武器。

是敌人。

“他们最近在横滨有活动吗？”他问。

“有。而且很活跃。”松本教授压低声音，“我收到情报，他们在寻找一块‘钥匙’碎片——据说能打开某个被封印的‘门’。如果让他们找到，可能会引发灾难。”

中也和奈染对视。奈染轻轻点头。

“我们会处理。”中也说。

“那就拜托了。”松本教授站起身，从书架深处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中也，“这是我所有研究的复印件，包括‘封印者’的已知据点、成员特征、以及‘钥匙’碎片的可能位置。希望对你们有帮助。”

中也接过，沉甸甸的。

“谢谢。”

“不，是我该谢谢你们。”松本教授看着奈染，眼神复杂，“能见到活生生的‘历史’，是我的荣幸。请保重，奈染小姐。还有……”

他看向中也。

“请保护好她。她……不该再被背叛一次。”

中也握紧纸袋。

“……嗯。”离开办公室，天已经黑了。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的光。

奈染走得很慢，低着头，像在思考。中也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走到停车场，准备上车时，奈染突然停下，抬头看夜空。

“中也。”

“嗯？”

“我……被背叛过。”她轻声说，“很多人，想要我的力量。我给了，但他们想要更多。然后，在我最弱的时候，他们……把我关起来，拿走我的名字，让我睡在黑暗里。”

中也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忘了。忘了多久，忘了痛，忘了恨，忘了……自己是谁。”奈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再醒来，就在这里了。不记得以前，不记得为什么被关，不记得……该怎么继续当‘神’。”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你说，忘了就重新开始。用现在的‘我们’，重新活。”

中也沉默片刻，伸手，按了按她的头——很轻，像在安抚小动物。

“嗯。我说话算话。”

奈染抬头看他，眼睛里的颤动慢慢平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