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说的“合作”，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下午，中也和奈染就被带到港口黑手党总部——不是地下收容设施，是真正的总部大楼。高耸的黑色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阴沉的天空，门口有穿黑西装的守卫，个个表情严肃。
中也压了压帽子，奈染抱着葡萄瓶，两人站在大厅里，像走错片场的游客。
“跟我来。”红叶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电梯直达顶层。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红叶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横滨港。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黑发，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医生。
森鸥外抬起头，看着他们，微笑。
“欢迎，中原君，奈染小姐。请坐。”
中也和奈染在对面沙发坐下。沙发很软，奈染陷进去一点，表情有些新奇。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森鸥外，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红叶应该和你们说了合作的事。我想确认一下，你们真的愿意加入吗？”
“有选择吗？”中也问。
“理论上，有。”森鸥外微笑，“但实际上，没有。外面的世界对你们来说很危险，而我们需要你们的‘特殊性’。所以，合作是双赢。”
“我们要做什么。”
“处理一些普通成员难以应对的‘异常事件’。”森鸥外推过来一个平板电脑，“比如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某个深夜的仓库区，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正在搬运箱子。突然，地面裂开，暗红色的藤蔓涌出，缠住其中一人，拖进地缝。其他人开枪射击，但子弹穿过藤蔓，像穿过空气。
“能量体，非物理攻击无效。”森鸥外说，“我们已经损失了五个人。异能者部队尝试过，但效果有限。情报显示，这可能是某种‘神力残留’引发的现象。”
“神力残留？”中也皱眉。
“就是你们身上的那种力量，散落后污染环境，催生的异常存在。”森鸥外看向奈染，“奈染小姐，您应该比较熟悉。”
奈染盯着屏幕里的暗红藤蔓，看了很久，才说：“这是……‘饥饿’的碎片。很小，很弱，但饿了很久。所以，吃人。”
“能处理吗？”
“可以。”奈染点头，“但它在地下，很深。需要挖出来，或者……引出来。”
“怎么引？”
“用‘食物’。”奈染说，“它喜欢吃有能量的人。比如，异能者。”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红叶皱眉。“你是说，用异能者当诱饵？”
“不用真的吃。”奈染歪了歪头，“靠近，让它闻到味道，它就会出来。然后，抓住。”
中也看向森鸥外。“你们有合适的‘诱饵’吗？”
森鸥外笑了。“有。而且，他很乐意帮忙。”
门开了，一个人晃进来。米色风衣，鸢色头发，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哟，小矮人，好久不见~这位是……新朋友？”
太宰治。
中也盯着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堆破碎的画面——这个人在他面前跳河，这个人在他车上装炸弹，这个人偷喝他的酒还倒进洗洁精——
血压上来了。
“……是你。”中也咬牙。
“哎呀，看来还记得我嘛，真感动~”太宰治笑眯眯地走到奈染面前，弯下腰，“这位美丽的小姐就是传说中的神明大人？初次见面，我是太宰治，是中也的……前搭档兼人生导师~”
奈染抬头看他，纯黑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你身上，有很多‘死’的味道。”
太宰治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灿烂。“哎呀，被发现了~我确实一直在追求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的自杀呢。”
“会死得很痛。”奈染认真地说，“不建议。”
“……谢谢关心？”
中也扶额。“所以诱饵是他？”
“对。”森鸥外点头，“太宰君的异能‘人间失格’能无效化一切异能效果，对神力或许也有一定抗性。而且，他‘死’的经验丰富，比较安全。”
“首领，这话很伤人哦~”
“这是夸奖。”
计划很简单。太宰治去当诱饵，引出藤蔓。中也用重力控制现场，防止藤蔓逃跑或伤人。奈染负责“净化”藤蔓的核心。
听起来很合理。但中也看着太宰治那张笑脸，总觉得会出幺蛾子。
“什么时候行动？”中也问。
“今晚。”红叶说，“地点在第七仓库区。我们会清场，布置隔离。你们只需要处理藤蔓，其他不用管。”
“报酬呢？”
“包吃包住，每月津贴，任务奖金，以及……”森鸥外顿了顿，“有限度的自由。只要不惹麻烦，你们可以在横滨活动，但需要报备。”
中也看向奈染。奈染轻轻点头。
“……成交。”
晚上十点，第七仓库区。
月光很暗，云层厚重。仓库区被清空，远处有黑蜥蜴的成员封锁路口。中心区域，只有中也、奈染和太宰治三人。
太宰治站在一片空地上，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哼着歌晃来晃去。
“我说，中也~”他回头喊，“万一我真的被吃了，你会救我的对吧？”
“我会帮你收尸。”中也靠在集装箱上，双手插兜。
“好无情~奈染小姐，您会救我吗？”
奈染蹲在远处，手按在地上，闭着眼感受。听到问话，她睁开眼睛。
“你不会被吃。”她说，“你身上的‘死’味太重，它不喜欢。像……腐烂的肉。”
太宰治：“……这算夸奖吗？”
“算事实。”
中也忍不住笑了。太宰治瞪他一眼，继续晃悠。
五分钟后，地面开始震动。
很轻微，像远处有地铁经过。但震动越来越强，地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暗红色的光芒渗出。
“来了。”奈染站起身。
下一秒，十几条暗红色的藤蔓从地缝中暴起！每一条都有大腿粗，表面布满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小口，像无数张嘴。藤蔓在空中狂舞，然后齐刷刷扑向太宰治！
“哎呀，热情过头了~”太宰治轻松地侧身，藤蔓擦过他身边，撞在地上，砸出大坑。
他继续在藤蔓间穿梭，动作悠闲得像在散步。藤蔓疯狂攻击，但总是差一点，像在故意戏弄。
“它在试探。”奈染说，“不饿，但好奇。好奇‘为什么打不中’。”
中也皱眉。“那怎么办？”
“让它急。”奈染想了想，抬手，指尖亮起一点幽蓝的光。
光点飘向太宰治，落在他肩膀上。瞬间，太宰治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死气沉沉”，而是散发出一种纯净的、诱人的能量波动。
藤蔓的动作骤停。然后，所有藤蔓同时炸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扑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喂喂喂！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太宰治终于开始认真躲闪，但藤蔓太多，太密，很快被逼到角落。
“中也！”他喊。
“知道了。”
中也踏步上前，右手虚握。重力在掌心压缩，化作无形的锤，狠狠砸向地面！
轰——！！
地面塌陷！藤蔓被重力场强行“按”进地里，疯狂挣扎，但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中也低吼。
奈染走到坑边，蹲下，手按在最粗的那条藤蔓上。幽蓝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入藤蔓，顺着脉络蔓延。藤蔓剧烈抽搐，发出刺耳的、像金属摩擦的嘶鸣。
光芒所过之处，暗红色迅速褪去，变成灰白，然后寸寸碎裂，化作粉末。
十秒，所有藤蔓静止，然后同时崩解，变成一地灰烬。
坑底，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晶体。晶体内部有个细小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是“碎片”。
奈染捡起晶体，握在手里。幽蓝光芒包裹，晶体表面的暗红迅速消退，最终变成一块透明的、普通的石头。
“结束了。”她说。
太宰治从坑边探出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哎呀呀，真危险~奈染小姐，刚才那个光是什么？”
“临时标记。”奈染说，“让你看起来……好吃一点。”
“……我该说谢谢吗？”
“不客气。”
中也走过来，看着奈染手里的透明石头。“这就是碎片？”
“嗯。很小，很弱。但不管的话，会继续吃人，长大。”奈染把石头递给中也，“你要吗？”
“给我干嘛？”
“当收藏。或者，砸了。”奈染说，“我拿着没用。”
中也接过石头，触手冰凉。他想了想，放进帽子内侧的小口袋里——那里以前好像放过东西，很合适。
“行吧，先收着。”
红叶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医疗队和清理人员。
“确认解决了？”
“嗯。”中也点头，“碎片回收了。”
红叶看向奈染。“辛苦了。感觉怎么样？”
“累。”奈染诚实地说，“力量，消耗了。需要……充电。”
“充电？”
“晒太阳，或者，睡觉。”奈染顿了顿，“中也也需要。”
中也一愣。“我？”
“你的重力，消耗也很大。印记在发烫，对吧。”
中也下意识按了按胸口。确实，刚才用力过猛，灰色印记在微微灼热。
“先回去休息。”红叶说，“明天开始，你们正式加入黑蜥蜴的编制，暂时由我直属。具体任务，会另行通知。”
“黑蜥蜴？”中也皱眉。
“港口黑手党的直属行动部队，广津柳浪是队长。你们会和他一起行动。”红叶看向太宰治，“太宰君，你暂时负责‘引导’他们熟悉环境。”
“诶——又要当保姆？首领，这算加班吗？”
“算。”
“抗议无效。”
太宰治夸张地叹气，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回程车上，中也和奈染坐后座，太宰治在前面副驾。
奈染抱着葡萄瓶，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灯火飞速掠过，她的表情有些茫然。
“怎么了？”中也问。
“……城市，很亮。”奈染轻声说，“以前，不记得有这么多光。”
“你喜欢亮，还是暗？”
“不知道。但亮，能看到更多东西。”奈染顿了顿，“比如，那边的招牌，写着‘拉面’。拉面是什么？”
中也：“……一种食物。很好吃。”
“比煎蛋好吃？”
“看情况。”
奈染点头，继续看窗外。过了一会，她又说：“那边，有狗。很小，在跑。”
“嗯。”
“狗，会咬人吗？”
“有的会，有的不会。”
“你被咬过吗？”
“……没有。”
“哦。”
安静了几分钟。奈染再次开口：
“中也。”
“嗯？”
“任务，好玩吗？”
中也想了想。“还行。至少比关在房间里强。”
“嗯。我也觉得。”奈染低头，看着手里的葡萄瓶，“而且，有工资。可以买……东西。”
“你想买什么？”
奈染想了很久，摇头。“不知道。但有钱，应该买点什么。”
驾驶座的司机忍不住笑出声。太宰治回头，笑眯眯地说：“奈染小姐，我可以教你花钱哦~比如买高级绷带，买毒蘑菇，买入水专用救生圈——”
“闭嘴。”中也打断他。
奈染歪了歪头。“入水，是什么？”
“是一种艺术~”
“别听他的。”
车在港口黑手党的宿舍楼前停下。红叶给了他们一间双人套间——两间卧室，共用客厅和厨房。理由是“互相照应”。
房间很简洁，但比之前的收容室好多了。有沙发，电视，冰箱，甚至还有个小阳台。
中也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街道。夜风吹来，带着城市的味道。
奈染走到他旁边，学他趴在栏杆上。
“这里，以后是家？”她问。
“暂时是。”
“家，应该有什么？”
中也想了想。“有床，有吃的，有……人。”
“我们有两个。”奈染说，“你，和我。”
“……嗯。”
“那够了。”
奈染转身回屋，从口袋里掏出今天的战利品——那个海螺，放在茶几上。又把葡萄瓶放在旁边。想了想，把中也帽子里的透明石头也拿出来，放在海螺旁边。
三样东西排成一排。海螺，葡萄瓶，石头。
“收藏，变多了。”她满意地说。
中也看着那三样小东西，突然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虽然还是想不起过去，但至少现在，有地方住，有事做，有……室友。
而且室友虽然奇怪，但不讨厌。
“睡觉吧。”他说，“明天肯定又是麻烦事。”
“嗯。”
两人各自回房。中也关门前，看到奈染站在她的收藏前，很轻地摸了一下海螺，又摸了摸葡萄瓶，最后碰了碰石头。
像在确认它们的存在。
门关上。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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