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再次震动,更剧烈!走廊传来奔跑声和呼喊声。中也下意识拉住奈染的手,想往外冲——
但奈染没动。她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双手捧着葡萄瓶。幽蓝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渗入脚下地面。
震动,停了。
不是完全停止,是变得有规律,像心跳。一下,两下,然后缓缓平息。
建筑恢复稳定。只有警报器还在响。
奈染睁开眼,纯黑的瞳孔里幽蓝微光闪烁。她看向红叶,声音很平静:
“海说,不要带走我们。否则,它会生气。”
所有人僵在原地。
中也看着奈染,又看看红叶,最后看向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异能者。
“……我觉得,”他慢慢地说,“我们还是别搬家的好。”
红叶盯着奈染,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按下耳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那两个男人挥挥手。
“撤退。计划取消。”
“可是长官——”
“执行命令。”
两个男人不甘地退下。红叶看向中也和奈染,表情复杂。
“你们赢了。暂时。”她顿了顿,“但这里真的不安全了。我们需要新的方案。”
“什么方案。”中也问。
“让你们……‘出去’。”红叶说,“但不是以囚犯的身份。以‘合作者’的身份。”
“合作?”
“对。港口黑手党,武装侦探社,军警。三方联合,为你们提供保护和资源,你们在必要时协助处理一些……‘特殊事件’。”红叶看着他们,“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接受,还是拒绝?”
中也和奈染对视。奈染轻轻点头。
“……接受。”中也说,“但有个条件。”
“说。”
“我们要去海边。真正的海边。今天。”
红叶沉默三秒,点头。
“可以。但必须有人陪同,而且只能去指定区域。”
“成交。”
协议达成。红叶离开去安排。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中也坐回床上,长长舒了口气。奈染也坐下,小心地把葡萄瓶放回口袋。
“你做的?”中也问。
“嗯。”奈染点头,“海,听我的话。一点点。”
“以后别这么吓人。”
“但他们要带走你。”
中也一愣。奈染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在陈述事实。
“……谢谢。”
“不客气。”
短暂的沉默。然后中也说:“出去后,你想先去海边做什么。”
奈染想了想。
“踩沙子。听说,很软。”
“然后?”
“捡贝壳。听说,很漂亮。”
“还有呢?”
“看日落。听说,很红。”
“就这些?”
“嗯。”奈染顿了顿,看向他,“和你一起。”
中也扯了扯嘴角,压下帽檐。
“……嗯。一起。”
一小时后,横滨湾某处僻静海滩。
这里被临时封锁,远处有守卫。但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声和海风声。
中也和奈染站在沙滩上。中也穿着红叶准备的便服——黑色T恤和长裤,戴着帽子。奈染换了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赤脚。
沙子真的很软。奈染踩上去,脚趾陷进沙里,表情有些新奇。
“感觉,奇怪。”她说。
“不舒服?”
“不。是……真实。”奈染弯腰,抓起一把沙子,看着它们从指缝流下,“以前,不碰这些。”
“为什么不碰。”
“不知道。但感觉,不应该碰。”
中也学她,抓起一把沙子。触感粗糙,温热,带着海水的咸味。很普通,但莫名让他心安。“海,不哭了。”她轻声说。
“因为你来了?”
“可能。”
她往前走,海水没过小腿。中也跟上,裤腿湿了也不在意。
走了一段,奈染停下,弯腰从水里捡起一个东西——是个小小的、白色的海螺。她放在耳边听。
“有声音。”
“海的声音?”
“不。是……记忆的声音。”奈染把海螺递给中也,“你听。”
中也接过,放在耳边。只有海浪的回声,和风声。
“我听不到。”
“仔细听。”
中也闭眼,集中精神。胸口的灰色印记微微发热。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真的声音,是“感觉”。破碎的画面——深海,黑暗,暗红的光,还有……一个声音,说“活下去”。
是他的声音。三年前,在太平洋深处,对奈染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猛地睁眼,看向奈染。奈染也看着他,纯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海浪的光。
“你想起来了?”他嘶声问。
“……一点点。”奈染低声说,“你说,活下去。然后,光。然后,黑。然后……就在这里了。”
中也握紧海螺。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冲撞,带来刺痛,但也带来一丝清晰。
他们死过。在深海,在光中。为了关闭什么,为了阻止什么。
然后,被谁,以某种方式,带回来了。
不完整,破碎,失忆,但回来了。
“谁做的。”中也问,“谁把我们带回来的?”
奈染摇头。“不知道。但感觉……不是敌人。”
“为什么?”
“因为,”奈染把手按在胸口,“这里,不痛。如果是敌人,会痛。”
奇怪的逻辑,但中也莫名信了。
他把海螺还给奈染。奈染小心地收进口袋,和葡萄瓶放在一起。
“收藏?”中也问。
“嗯。记忆的碎片。收集起来,以后拼。”
“能拼回去吗。”
“不知道。但试试。”
两人继续沿着海滩走。日落时分,天空染成金红色,海面像燃烧的熔金。
奈染停下,看着日落,看了很久。
“漂亮。”她说。
“嗯。”
“以前,不看这些。”
“为什么?”
“忙。打架,逃跑,被背叛,被封印。”奈染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时间看日落。”
中也看着她侧脸。夕阳的光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看起来没那么像“非人”了。
“……以后可以常看。”
“嗯。”
日落结束,天色渐暗。红叶在远处招手,示意该回去了。
两人转身往回走。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被海浪抹平。
回到车上,奈染从口袋里掏出海螺,又听了一次。
“声音,变了。”她说。
“变成什么了?”
“变成……现在的声音。海浪,风声,你的脚步声。”奈染把海螺递给中也,“你听。”
中也接过,放在耳边。这次,他听到了。
海浪声,风声,还有……很轻的,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
是现在的记忆。属于“失忆的他们”的记忆。
虽然少,虽然破碎,但确实存在。
“不错。”他说,把海螺还回去。
奈染收好海螺,看向窗外。城市灯火渐亮,横滨的夜晚开始了。
“明天,做什么。”她问。
“不知道。”中也靠在后座,闭上眼睛,“但肯定又是麻烦事。”
“嗯。”
“但一起。”
“……嗯。”
车驶入夜色。海螺在口袋里,贴着葡萄瓶,微微发暖。
像两颗小小的、刚发芽的种子。
在失忆的土壤里,等待某天,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