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盯着手里的帽子，看了十分钟。
奈染坐在对面床上，小口啃着第二片苹果，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中也终于开口，“这帽子是我很重要的东西，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重要。你提醒我它很重要，但你也不知道它为什么重要。”
“嗯。”奈染点头。
“这逻辑是不是有点问题？”
奈染想了想，又点头。“嗯。”
中也叹气，把帽子戴回头上。熟悉的触感，但记忆还是空白。
早餐是煎蛋、吐司和牛奶。中也吃得很正常，奈染继续研究食物，像在做科学观察。她咬了一口煎蛋，咀嚼，咽下，然后说：“这个，比苹果好吃一点。”
“只是‘一点’？”
“嗯。口感更丰富，有层次。”奈染认真分析，“但能量转化效率很低，不如直接吸收太阳光。”
中也差点被牛奶呛到。“你以前……吸收太阳光？”
“感觉上是。”奈染歪了歪头，“但具体怎么吸收，不记得了。”
中也决定不深究这个话题。他拿起餐盘旁边的今日安排表——医生早上送来的。
“上午九点，认知训练。下午两点，体能测试。晚上七点，心理评估。”他念完，看向奈染，“我们要去吗？”
“可以去。”奈染说，“也可以不去。但不去，他们会来。更麻烦。”
“那就去。”
九点整，两人被带到一间明亮的房间。房间里有桌子、椅子、白板，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戴着眼镜，笑容温和。
“早上好，中原先生，奈染小姐。我是负责认知训练的佐藤。”医生示意他们坐下，“今天我们从简单的记忆游戏开始，好吗？”
游戏是卡片配对。几十张卡片扣在桌上，轮流翻开两张，找到相同图案的配对。很幼稚，但据说能刺激记忆。
中也翻开一张卡片——是苹果。他下意识看向奈染。奈染也翻开一张——是帽子。
“不配。”佐藤医生温和地说。
中也翻第二张——海浪。奈染翻第二张——还是帽子。
“呃，奈染小姐，您可以翻别的……”
“帽子，重要。”奈染认真地说，又翻开第三张——又是帽子。
中也看着桌上三张帽子图案的卡片，沉默。
佐藤医生推了推眼镜。“卡片里……应该只有一张帽子。”
“我让它们变的。”奈染平静地说，“帽子，应该多几张。”
“您……怎么变的？”
“想了一下，就变了。”
佐藤医生看向监控摄像头，表情复杂。
中也叹了口气，摘下自己的帽子，放在桌上。“帽子在这里，不用变那么多。”
奈染看着真实的帽子，点点头，卡片上的帽子图案变回了原本的水果。
游戏继续。中也的记忆力似乎不错，很快配对了大部分卡片。奈染完全在乱翻，但她每次翻到的图案，都会变成她当时在想的东西——看到苹果，所有卡片都变苹果；看到海浪，全变海浪。
佐藤医生放弃了计数，开始记录异常现象。
“奈染小姐，您能控制这种……‘变化’吗？”
“可以。但没必要。”奈染说，“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就变什么？”
“嗯。以前，想什么，就有什么。现在，只能变卡片。”
佐藤医生记录：疑似拥有“概念干涉”类能力，目前表现微弱，与注意力相关。
游戏结束，中也配对了十八对，奈染“配对”了零对——因为所有卡片都变成一样的了。
“中原先生表现很好。”佐藤医生说，“奈染小姐也很……特别。接下来，我们做个问答测试，好吗？”
问答很简单。名字？不记得。年龄？不知道。出生地？忘了。喜欢什么颜色？中也想了想，说黑色。奈染想了很久，说深蓝色。
“为什么是深蓝色？”
“像深海。安静。”奈染说。
“讨厌什么？”
中也：“啰嗦的人。”
奈染：“背叛。”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房间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佐藤医生打了个寒颤，赶紧记录。
“最后一个问题。”佐藤医生合上笔记本，看着两人，“如果让你们用一个词形容彼此，会用什么？”
中也看向奈染。奈染也看向他。
三秒沉默。
“……麻烦。”中也说。
“……帽子。”奈染说。
佐藤医生：“……能解释一下吗？”
中也：“她老是做奇怪的事，但感觉……不讨厌。就是麻烦。”
奈染：“他戴帽子，好看。帽子重要，所以他重要。”
逻辑完美。
佐藤医生放弃理解，结束了上午的训练。
下午的体能测试在另一个房间。很大，铺着软垫，有各种器械。
负责测试的是个肌肉发达的训练员，叫田中。他让中也先做基础测试——握力、反应速度、耐力。
中也的握力计数值直接爆表。反应测试，他躲过了所有射来的软球，一个没中。耐力测试，他在跑步机上跑了半小时，呼吸都没乱。
田中记录：体能远超常人，疑似重力控制减轻身体负荷。
轮到奈染。
握力计，她轻轻一握，数值低得可怜。但握力计表面结了一层薄霜。
田中：“……这是？”
“抱歉。”奈染松开手，“有点冷。”
反应测试，软球射来。奈染没躲，球在靠近她半米时，速度骤降，然后“啪”地掉在地上，结了层冰。
田中：“……”
耐力测试，奈染在跑步机上走了五分钟，停下。
“累了。”
“才五分钟……”
“嗯。身体，不擅长运动。”奈染说，“但可以飞。”
田中：“……飞？”
奈染想了想，身体缓缓飘起，离地十厘米，悬浮在空中。“像这样。”
房间安静了。
监控室里，种田揉了揉太阳穴。“记录：疑似拥有低温操控、动能削减、反重力能力。目前表现不稳定，与情绪或注意力相关。”
红叶看着屏幕里飘在空中的奈染，和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中也，嘴角微微上扬。
“至少，他们没把屋顶掀了。”
晚饭后，心理评估。
心理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姓小林。她没问太多问题，主要是观察和引导性对话。
“来到这里，感觉怎么样？”小林医生问。
中也：“还行。有吃有住，就是闷。”
奈染：“海在哭，但声音小了一点。”
小林医生记录：男性现实感较强，女性感知异常。
“平时会做什么打发时间？”
中也：“看天花板。想事情，但想不起来。”
奈染：“听海。照顾葡萄。”
“葡萄？”
奈染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里面绿葡萄已经有点蔫了，但依然好好装着。“中也给的。暂时的。”
小林医生看着瓶子，又看看中也，眼神温柔了一些。
“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中也：“还行。她不怎么说话，但不烦人。”
奈染：“他脾气急，但不凶。帽子好看。”
“你们觉得，彼此是什么关系？”
这次两人都沉默了。许久，中也说：“不知道。但感觉……应该在一起。”
奈染点头。“嗯。在一起，安心。”
小林医生记录：存在强烈的情感纽带，即使失忆也未被切断。建议维持现状，避免强行分离。
评估结束，两人被送回房间。
晚上九点，熄灯时间。
中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奈染在对面床上，抱着葡萄瓶，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是真的发亮，很淡的幽蓝。
“中也。”她突然说。
“嗯？”
“今天，开心。”
“为什么？”
“做了测试。见了人。帽子在。葡萄在。”奈染顿了顿，“你也在。”
中也没说话。但胸口有种陌生的、温暖的感觉。
“……嗯。”
“明天，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还是训练。”
“训练，不好玩。想出去。”
“去哪。”
“海边。真正的海边，不是隔着玻璃。”
中也沉默。他知道这里的守卫不会轻易放他们出去。但看着奈染发亮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说：
“……我想想办法。”
奈染的眼睛亮了一点点。“嗯。”
第二天早上，变故发生了。
早餐时，佐藤医生没来。来的是红叶，和两个穿着黑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
“中原君，奈染小姐。”红叶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我们需要你们转移去更安全的地方。请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中也皱眉。“为什么？”
“情报显示，有外部势力可能掌握了你们的位置。这里不安全了。”红叶看向奈染，“请配合。”
奈染没说话，只是抱紧了葡萄瓶。
中也站起来。“如果我们不想走呢？”
“这是为你们好。”红叶身后的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冷硬，“请配合，否则我们只能采取必要措施。”
中也感觉到，这两个人不是普通守卫。他们身上有异能者的波动。
奈染也站起来了，走到中也身边。她的手很凉，碰了碰中也的手背。
“他们，不友好。”她低声说。
“看出来了。”中也压低帽檐，“红叶大姐，这是什么意思？”
红叶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抱歉，中也君。但这是上面的命令。请相信，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但会关着我们。”
“……是保护。”
中也冷笑。重力在脚下凝聚，空气开始扭曲。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人手中亮起电光，另一人身体膨胀，皮肤金属化。
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奈染突然开口：
“海，生气了。”
话音刚落，整栋建筑剧烈震动！不是地震，是从地下传来的、沉闷的轰鸣！天花板裂缝，灯光闪烁，警报器刺耳响起！
“怎么回事？！”金属化男人惊呼。
红叶立刻按住耳机，脸色骤变。“地下结构异常！海水在倒灌！所有人，立刻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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