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深秋。
港区边缘的旧仓库被改造成了临时训练场。墙壁和地板铺满了厚厚的吸能材料，天花板上悬挂着数十个不同重量的金属球，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缓慢移动、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中也站在场地中央，闭着眼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赤着上身，胸口灰色的印记随着呼吸明灭，体表覆盖着一层极淡的、混沌色的光膜。在他周围，空气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像高温下的热浪，但扭曲的规律更加复杂——那是重力、空间、甚至时间被微调后产生的视觉错位。
“控制力提升了百分之十七，能量输出稳定在阈值之内。但精度还不够。”奈染的声音从场地边缘传来。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中也的各项实时数据。“第三组第七个球，偏了零点三毫米。重来。”
中也没睁眼，只是微微皱眉。意念集中，远处那个偏离轨道的金属球立刻修正方向，重新融入缓慢旋转的球阵中。
距离勃朗峰事件，已经过去一个月。
这三十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军警、港口黑手党、武装侦探社，三方势力在种田山头火的牵头下，达成了临时的情报共享与合作协议。目标是“牧羊人”及其背后的势力。协议很脆弱，各方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但至少表面上，横滨的超常势力暂时站在了同一阵线。
阿特拉斯沉睡前留下的警告，被列为最高机密。只有极少数高层知晓“神明融合仪式”的存在，以及其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搜索“牧羊人”和散落神之碎片的行动，在全世界范围内秘密展开。
而中也，这一个月几乎没离开过这个训练场。
奈染的特训很严格，甚至可以说是残酷。从最基础的能量感应、引导，到复杂的多重神力调和，再到对抗精神污染、空间干扰、时间扭曲等极端环境的适应性训练。每一天都在挑战他的极限，每一天都在死亡的边缘反复试探。
进步很明显。现在的他，能同时操控三十二个目标进行复杂轨迹运动，能维持“调律者”状态超过二十分钟，能短暂抵抗奈染释放的、相当于中等神力污染的精神冲击。
但还不够。
奈染说，牧羊人本体的力量，至少是阿特拉斯的百分之七十。而他现在，连奈染恢复三成实力后的模拟攻击都撑不过五分钟。
“停。”
奈染的声音响起。中也立刻收敛力量，金属球阵缓缓停止，悬浮在半空。他睁开眼，喘息着看向她。
“今天到此为止。”奈染放下平板，站起身，“你的身体到极限了，继续训练只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去医疗部做全面检查，然后休息二十四小时。”
中也点头，擦掉脸上的汗，走向更衣室。经过奈染身边时，她突然伸手，按在他胸口的灰色印记上。
“疼吗。”
中也一愣。“什么？”
“印记。每次使用力量，都会疼吧。”奈染的手指很凉，但触感清晰，“灰色，是混沌的颜色，是‘无属性’的证明。这意味着，你要强行将不同性质的神力‘调和’成中性状态，这个过程，相当于在体内不断进行微型的能量湮灭反应。”
她收回手，看着中也的眼睛。
“我查过资料。历史上出现过三个‘调律者’，无一例外，全部在三十岁前因能量反噬死亡。最长的那个，活了二十九年。最短的，只有十九岁。”
中也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
“所以我要抓紧时间，在死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我不是在劝你放弃。”奈染转身，走向门口，“只是想告诉你，你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以及……如果你后悔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危险。”
“我不后悔。”中也穿上外套，将银盒重新挂在脖子上，“而且，现在退出，之前受的苦不就白费了？”
奈染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那点幽蓝微光轻轻摇曳。
“笨蛋。”
“彼此彼此。”
两人走出训练场。外面天色已暗，街道上灯火通明。横滨的夜晚，依旧喧嚣繁华，仿佛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威胁，从未存在过。
“接下来去哪。”中也问。
“去见一个人。”奈染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种田长官安排的。说是找到了关于‘牧羊人’的重要线索。”
“什么人。”
“一个‘叛逃者’。前‘黄昏之眼’的高级研究员，代号‘渡鸦’。”奈染拉开车门，“他手里，有牧羊人过去二十年的行动记录，以及……下一个仪式地点的预测。”
中也动作一顿。
“预测？”
“根据碎片流动的规律、地脉能量的周期性波动，以及历史上类似事件的发生时间，用超级计算机推演出的，最有可能举行‘融合仪式’的时间和地点。”奈染坐进车里，“虽然只是概率模型，但值得参考。”
中也上车，关上门。车辆启动，驶入夜色。
“地点在哪。”
奈染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沉默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东京。”
中也瞳孔一缩。
“为什么是东京。”
“因为那里是‘书’的所在地。”奈染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如果牧羊人想强行融合阿特拉斯，需要庞大的、能扭曲现实规则的‘能量源’。而现存的、已知的、能满足这个条件的‘东西’，只有‘书’。”
“他想用‘书’的力量，完成仪式？”
“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奈染转头看向他，“所以种田长官很着急。如果仪式真的在东京举行，那就不只是横滨的问题了。整个日本，甚至更广的范围，都可能被卷入。”
车辆在沉默中行驶。窗外的灯光明明灭灭，映在中也脸上。
东京。书。牧羊人。融合仪式。
还有……只剩不到两个月的、阿特拉斯预测的“最后期限”。
“会见完‘渡鸦’之后呢。”中也问。
“去东京。”奈染说，“提前布局，调查可能的仪式地点，收集情报，必要时……提前破坏。”
“就我们两个？”
“不。”奈染看向前方，“港口黑手党、武装侦探社、军警，都会派人。这次，是真正的联合行动。”
她顿了顿，补充道：
“太宰治已经在东京了。他三天前就过去，说是‘提前踩点’。”
中也皱眉。“那家伙一个人没问题吗。”
“他说他有‘独家情报来源’。”奈染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不靠谱，但在情报收集方面，他确实有一套。”
车辆驶入港口黑手党总部的地下停车场。两人下车，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上升时，中也突然问：
“奈染，如果仪式真的发生了，我们阻止的成功率，有多少。”
奈染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人模糊的倒影，许久，才低声说：
“不知道。但无论如何，都要尝试。”
“因为这是‘正确’的事？”
“因为……”奈染转过头，看着他，纯黑的眼中幽蓝火焰安静燃烧，“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神明的‘错误’，而承受不该承受的痛苦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一间亮着灯的会议室里，种田山头火、尾崎红叶、国木田独步已经等在那里。而坐在他们对面，双手被特制的手铐锁在桌上，脸色苍白、眼神惶恐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渡鸦”。
会议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最上面一页，是一张东京的卫星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地点。
第一个，是东京塔。
第二个，是国会议事堂。
第三个……
是东京湾，一个人工岛。
“海洋之光”国际会展中心。
中也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红圈上。
胸口的灰色印记，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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