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中也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捂住额头。那个疯狂的意念像烧红的铁钎刺进大脑，搅动每一根神经。眼前血红一片，无数破碎的画面在意识中爆炸——深海的黑暗，地裂的轰鸣，撕裂的天空，坠落的星辰，还有无数重叠的、非人的哀嚎。
“中也！”
太宰治冲到他身边，手掌按在他后颈。一股冰凉的力量涌入，勉强压制住那股疯狂的侵蚀。是“人间失格”——能无效化一切异能效果，但对这种源自神明的精神污染，效果有限。
“我……没事……”中也咬牙，强迫自己抬起头。视野重新清晰，但大脑依然像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
前方，那个巨大的肉块已经完全“活”了过来。暗红色的触须如藤蔓般蔓延，已经缠住了阿特拉斯“山体”的三分之一。每一条触须上都布满了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吸盘，在疯狂吞噬着阿特拉斯的能量。暗金色的光芒从被缠绕的部分迅速黯淡，像被吸干的生命。
而被触须缠绕的阿特拉斯，旋转速度已经慢到几乎停止。暗金色的“山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必须阻止它……”中也挣扎着站起来，胸口的灰色印记剧烈搏动。银盒里的晶体跳动得像要炸开，奈染的碎片在疯狂示警。
“怎么阻止。”太宰治的声音也很凝重，“那东西的能量等级，已经不是我们能应付的范畴了。强行靠近，可能会被直接‘同化’。”
“用这个。”
奈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两人前方，右手握着那块暗金色的阿特拉斯碎片，左手则按在自己胸口——那里，幽蓝的光芒正从衣料下透出，是她自己的核心碎片在共鸣。
“阿特拉斯的碎片能暂时强化他的本体，我的碎片能净化污染。但需要有人将碎片送到他‘核心’的位置。”她转头，看向中也，“你的‘调律者’权能，能短暂抵抗那个东西的精神侵蚀。只有你能做到。”
中也看着她手中的两块碎片，又看向前方那团疯狂蠕动的肉块。距离至少两百米，中间是不断蔓延的触须和扭曲的能量乱流。以他现在的状态，成功率不到三成。
但没得选。
“碎片怎么用。”他问。
“按在阿特拉斯‘山体’表面的裂缝上。碎片会自动融入，修补损伤，强化封印。”奈染将两块碎片塞进他手里，“但记住，你的时间很短。那个东西会疯狂攻击你，而且封印修复的过程，阿特拉斯会短暂地‘苏醒’。他的力量会无差别释放，你必须在被波及前离开核心范围。”
“明白了。”
中也握紧碎片。暗金和幽蓝的光芒在掌心交织，带来温暖和刺痛交织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灰色印记开始发光，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混沌色的光膜。
“调律者”的权能——暂时“调和”自身与外界的神力，获得对神力侵蚀的短暂抗性。
“我去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第一步踏出，地面炸裂！重力在脚下压缩爆发，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肉块中心！触须立刻反应过来，如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拦截！
中也咬牙，不闪不避，右手握拳，重力在拳上凝聚，狠狠砸向最前方的触须！
轰！
触须炸裂，暗红的浆液四溅！但更多的触须立刻填补空缺，而且速度更快，力量更强！一条触须缠住他的左腿，吸盘张开，试图吞噬能量！
中也闷哼，左手凝聚重力刃，狠狠斩下！触须断裂，但断口处立刻再生，而且变得更加粗壮！同时，那股疯狂的意念再次涌入脑海——
“吃……吃……给我……”
“滚开——！”
中也嘶吼，胸口的灰色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混沌色的光膜瞬间扩张，将靠近的触须全部弹开！他借力再次前冲，已经突进到肉块百米范围内！
但代价巨大。印记的光芒迅速黯淡，光膜开始出现裂痕。调律者的权能消耗太快，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再撑三十秒。
必须更快。
他再次提速。重力在脚下疯狂压缩爆发，速度突破极限！触须的拦截越来越密集，但中也不再硬拼，而是用重力操控在身前制造出一个小型的、扭曲的“力场”，强行偏折触须的攻击轨迹！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肉块中心，那只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他。眼睛深处，疯狂、饥饿、怨毒的情绪如实质般涌出，化作暗红色的能量潮汐，迎面扑来！
中也咬牙，将两块碎片紧紧护在胸前，然后，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重力全部集中在背后——
“给我——过去——！！”
他化作一道灰色的流星，强行撞破能量潮汐，狠狠砸在阿特拉斯的“山体”表面！
触手可及处，就是一道最深的裂缝。
“就是现在——！”
他将两块碎片，狠狠按进裂缝！
瞬间——
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慢”到了极致。暗金和幽蓝的光芒从裂缝中炸开，沿着“山体”表面的纹路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裂痕迅速愈合，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缠绕的触须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嘶鸣，寸寸碎裂，化作灰烬！
而阿特拉斯的“山体”，开始剧烈震动。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游走、重组，最终在“山体”的正中央，凝聚出两张“脸”。
一张是奈染。闭着眼，表情平静，长发在能量流中飘散。
另一张，是阿特拉斯。威严、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面容，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如熔岩般炽热，如山脉般沉重。
“吾……醒了。”
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整个空间，不，整座山，都在那个声音中颤抖。
缠绕的触须瞬间全部崩解！肉块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鸣，然后迅速干瘪、萎缩，最终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污泥，被阿特拉斯的“山体”彻底吸收、净化。
封印，修复了。
但中也的心脏，却沉到了谷底。
因为阿特拉斯的眼睛，正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在看蝼蚁般的漠然。
“凡人，汝为何触碰吾之核心。”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山崩般的威压，压得中也几乎无法呼吸。胸口的灰色印记光芒已经黯淡到极限，银盒里的晶体剧烈跳动，像在恐惧。
“阿特拉斯，住手！”
奈染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山体”旁，手按在阿特拉斯的“脸”上，幽蓝的光芒涌入。“是他救了伱。没有他，封印已经被打破，那个东西已经跑出来了。”
阿特拉斯沉默片刻，眼中的冰冷稍缓。
“吾记得汝，荒霸吐。但汝之力量，为何如此微弱。”
“说来话长。”奈染收回手，看向中也，“先解除你的威压。他会承受不住。”
阿特拉斯看了中也几秒，最终，收回了那股恐怖的威压。
中也感觉压在身上的山瞬间消失，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他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刚才那几秒，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感谢汝之援手，凡人。”阿特拉斯的语气依然生硬，但不再有杀意，“作为回报，吾可应允汝一个请求。在合理范围内。”
中也抬头，看着那张巨大的脸，突然问：
“牧羊人是谁。”
阿特拉斯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他是什么。”
“他是吾之‘半身’。”阿特拉斯的回答，让中也心脏骤停，“千年前，吾为镇压那个‘东西’，强行分裂自身，将‘恶’与‘狂’的部分剥离，封入人间。本意是让其在时光中消磨殆尽，但……”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是悲哀。
“但他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下来，还学会了利用人心，学会了隐藏，学会了……觊觎吾之本体的力量。”
“他想取代你。”
“他想‘融合’吾，成为完整的、全新的‘神’。”阿特拉斯看向奈染，“荒霸吐，汝应该清楚。神明强行分裂，本就是禁忌。一旦两部分重新接触，就会本能地渴望‘完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奈染点头，表情凝重。
“所以他策划了这一切。利用德·罗什福尔，利用碎片，利用神殿，甚至利用那个被镇压的‘东西’……都是为了制造机会，让你虚弱，让他能趁机与你‘融合’。”
“不错。”阿特拉斯看向中也，“凡人，汝体内有荒霸吐的力量，还有‘调律者’的权能。这很危险。牧羊人会盯上你，因为你能‘调和’神力，能让他更顺利地融合吾。”
中也握紧拳头。
“他在哪。”
“不知。他很擅长隐藏，连吾也感应不到。”阿特拉斯说，“但有一件事很确定。他的目标，是收集散落世界各地的神明碎片，用它们的力量，完成最后的‘仪式’。”
“仪式？”
“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以足够多的神力碎片为祭品，强行召唤吾的本体，然后……融合。”阿特拉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绝不能让此事发生。一旦融合完成，新的‘神’将无法控制，只会带来无尽的毁灭。”
“怎么阻止。”
“找到他，在他完成仪式前，杀了他。”阿特拉斯看向奈染，“荒霸吐，汝可愿助吾？”
奈染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我与他的账，也该清算了。”
“那么……”阿特拉斯庞大的“山体”开始缓缓下沉，最终重新沉入地下，只留那张脸在地面上方。“吾将继续沉睡，积蓄力量。在最后时刻到来前，必须恢复全盛。寻找牧羊人、阻止仪式的任务，就交给汝等了。”
他看向中也。
“凡人，汝之勇气，值得尊敬。但前路凶险，好自为之。”
说完，那张脸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暗金色的光芒逐渐黯淡，神殿重归昏暗。只有地面上那滩暗红色的污泥，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中也站在原地，看着阿特拉斯消失的地方，许久，才开口：
“太宰，你都录下来了吧。”
一直躲在远处、全程没插话的太宰治，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录音笔。
“录得清清楚楚~回去可以当睡前故事听。”
“发给种田和森先生。”中也说，“这件事，已经不是港口黑手党或者军警能单独处理的了。需要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
“明白~”太宰治收起录音笔，看向奈染，“奈染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奈染走到那滩污泥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污泥在她指尖迅速蒸发，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回横滨。”她站起身，眼中幽蓝的火焰重新稳定，“牧羊人收集碎片，必然也会盯上我散落在外的力量。我需要回去，收回所有碎片，恢复实力。而且……”
她看向中也。
“你需要特训，中原中也。以你现在的状态，遇到牧羊人，撑不过三招。”
中也扯了扯嘴角。
“求之不得。”
三人离开神殿。外面，天已经亮了。风雪停了，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山上，美得不真实。
站在冰裂缝边缘，俯瞰下方被晨光照亮的山谷，中也突然问：
“奈染，如果阿特拉斯和牧羊人融合，会变成什么。”
奈染沉默了很久，才说：
“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她看向东方，看向横滨的方向。
“那将是……所有人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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