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港区边缘。
夜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的光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湿漉漉的街道。四下寂静，只有远处港口的汽笛偶尔撕裂夜空。
芥川家公寓的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在墙角投下微弱的暖光。
奈染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她闭着眼睛，双手在膝上结印，姿态沉静如古刹中的佛像。幽蓝色的光点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像深海中的浮游生物。那些光点每一次明灭，都让空气产生细微的波纹。
她在冥想，在汲取地脉中残存的、稀薄的力量。过程很慢，很艰难，像用细针从干涸的河床里挑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龙之介靠在窗边，耳朵贴着玻璃。他已经这样站了二十分钟，一动不动。银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那是她从哥哥的备用装备里拿的。她不会用，但握着能安心一点。
“有动静吗？”银用气声问。
龙之介摇头，但眼神更加锐利。太宰治十分钟前发来预警，说“灰烬”小队正在接近。但直到现在，外面依然一片死寂。
这不对劲。
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奈染睁开了眼睛。
纯黑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幽深得令人心悸。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上面。”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
轰！！！
屋顶炸开！
混凝土碎块和钢筋如暴雨般砸下！灰尘瞬间弥漫整个房间！银尖叫着扑向角落，龙之介已经翻滚到墙边，罗生门的黑影如毒蛇般从风衣下窜出，将砸向他的碎块绞碎！
三道白色的身影从破洞中落下。
他们穿着全覆盖式的白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和防毒面具。落地瞬间，三人呈三角阵型散开，动作迅捷无声，显然训练有素。为首的人抬起右手，手背上一个暗红色的符文亮起——
嗡！
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龙之介感觉像被浸入胶水，每一个动作都沉重无比。罗生门的黑影速度骤降，像在泥沼中挣扎。
是异能压制力场！
“目标确认。”为首的人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刺耳，“芥川龙之介，芥川银，以及……高危异常个体‘奈染’。执行捕获指令，反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左侧的白影已经动了。他双手一甩，两道灰白色的能量锁链射向龙之介！锁链尖端带着倒刺，在空中发出尖啸！
龙之介咬牙，罗生门勉强挡在身前——
但锁链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骤然分裂！变成十几条细小的触须，绕过防御，直刺他全身要害！
该死！
就在此时，奈染动了。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静。”
一个字。
很轻，很淡，像羽毛落地。
但那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灰白色的锁链停在半空，离龙之介的咽喉只有三厘米。白色人影的动作僵住，连空气中飞舞的灰尘都静止了。
只有奈染还“动”着。她慢慢站起身，白色的长袍在静止的尘埃中纤尘不染。纯黑的瞳孔扫过三名袭击者，最后落在为首那人手背的符文上。
“静寂之喉的‘沉默’咒印。”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悲哀？“连这个都传给外人了。看来‘封印者’，真的堕落了。”
她走到那人面前，抬起手，指尖轻触符文。
符文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试图反抗。但奈染指尖的幽蓝光点渗入其中，像水渗入海绵。暗红光芒迅速黯淡，最终熄灭。
奈染收回手，看向窗外。
“外面还有六个。四个在街道两端封锁，两个在屋顶警戒。”她平静地说，“他们在等信号。如果这三个人五分钟内没有出去，就会强攻。”
“怎么办。”龙之介的声音嘶哑。刚才那一瞬间的停滞已经解除，但身体的沉重感还在。
“你们从后门走。太宰治在两条街外的便利店等你们。”奈染走向被炸开的屋顶破洞，抬头看向夜空，“我留下拖住他们。”
“你一个人——”
“够了。”奈染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们的目标主要是我。你们留下，只会成为累赘。”
龙之介咬牙，但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以他现在的状态，连一个人都对付不了，更别说保护银。
“走。”他拉起银，冲向厨房的后门。
“奈染小姐——”银回头喊。
“快走。”奈染没有回头。
龙之介一脚踹开后门，拉着银冲进夜色。
房间里只剩下奈染和三个被“静止”的白影。
她看着他们，纯黑的眼中幽蓝微光闪烁。
“该清算了。”
她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
然后，缓缓分开。
在她双手之间，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破裂，是“折叠”。像一张纸被对折，现实的结构在神明的意志下弯曲。幽蓝色的光芒从折叠的缝隙中涌出，带着深海般的寒意和远古的低语。
三个白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们的防毒面具镜片后，眼睛瞪大到极限，充满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们在“看”到什么。
看到深海的黑暗，看到发光的岩石，看到被撕裂的神体，看到千万年来沉淀的、属于荒霸吐的愤怒与悲哀。
“回去告诉‘学者’。”奈染的声音在折叠的空间中共鸣，像无数个声音重叠，“想要我的力量，就亲自来取。”
“躲在老鼠洞里耍弄阴谋……”
“不配。”
她双手猛地一合！
折叠的空间骤然坍缩！幽蓝光芒爆闪，瞬间吞没了三个白影！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光——纯粹、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光。
光散去时，房间里空空如也。
三个白影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奈染放下手，身体晃了晃。嘴角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顺着苍白的下巴滑落。
消耗太大了。
刚才那一击，几乎用尽了今晚恢复的所有力量。但她必须这么做。震慑，警告，争取时间。
她擦掉血迹，抬头看向屋顶破洞外的夜空。
还有六个。
她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但她必须撑下去。
为了那对兄妹，为了那个“容器”，也为了……了结这场延续了千年的背叛。
她深吸一口气，幽蓝光点重新在周身亮起。
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
两条街外的便利店。
太宰治蹲在货架后面，嘴里叼着一根pocky。他看着监视器画面，眉头微皱。
“啧啧，动静比预想的大啊。”他对着通讯器说，“谷崎，那边情况怎么样？”
“奈染小姐解决了三个，但外面还有六个包围了建筑。”谷崎的声音很急，“龙之介和银马上就到，但追兵在后面！”
“知道了。你去接应，我在这等他们。”
通讯刚断，便利店的门就被撞开。龙之介拉着银冲进来，两人都气喘吁吁，身上沾满灰尘。
“这边！”太宰治招手。
两人冲进货架后面。龙之介立刻转身，罗生门的黑影在门口交织成网，暂时封住入口。
“追兵还有多远。”他喘息着问。
“三十秒。”太宰治看了眼监视器，“奈染那边……唔，看来不需要我们担心了。”
监视器画面上，公寓楼周围突然升起幽蓝色的光柱。六道光柱如牢笼般将建筑包围，光柱中隐约可见扭曲的符文在流转。
是结界。
奈染张开了防御结界。
“她还能做到这种程度？”龙之介震惊。
“毕竟是神明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宰治耸肩，“但撑不了多久。结界消耗的是她的本源力量，多撑一秒，她就离消散近一步。”
“我们必须回去帮她。”银急道。
“回去送死吗？”太宰治看着她，“你们现在过去，只会让她分心。最好的办法是相信她，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龙之介。
“然后做我们该做的事。”
“什么事。”
“去找中原中也。”太宰治说，“奈染撑不住太久。能打破这个局面的，只有他。”
“他现在自身难保。”
“所以需要我们去‘提醒’他。”太宰治笑了笑，但眼神很冷，“而且，我想森鸥外应该也收到消息了。港口黑手党不会坐视不管。毕竟，中也可是他们的‘重要资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不止一辆车。
太宰治探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说曹操曹操到。”
便利店外，三辆黑色轿车急刹停下。车门打开，广津柳浪带着十几个黑蜥蜴成员冲下车，迅速散开警戒。最后下车的，是中原中也。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色阴沉，胸口烙印的位置在衣服下隐隐发烫。
奈染在战斗。
他感觉到了。烙印在共鸣，在嘶吼，在渴望冲过去。
“中也大人，前方有高能量结界，无法靠近。”一个黑蜥蜴成员汇报。
中也抬头看向远处那六道幽蓝光柱。他能“看”到结界内部——奈染站在那里，身体摇摇欲坠，但脊背挺得笔直。六个白影正在疯狂攻击结界，每一次攻击都让光柱颤抖。
她撑不了多久。
“广津，带人清理外围。我去里面。”中也活动着手腕，重力在脚下凝聚。
“中也大人，那结界——”
“我能进去。”中也打断他，钴蓝色的眼睛里暗红光芒一闪而逝，“因为那力量……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一道黑影冲向结界！
“中也大人！”
广津想阻拦，但晚了。
中也撞上结界的瞬间，胸口的烙印骤然爆发！暗红色的光芒如火山喷发，与幽蓝结界激烈碰撞！两股同源的力量互相撕扯、共鸣、最终——
结界裂开一道缝隙。
中也闪身而入。
结界在他身后重新闭合。
广津咬牙，转身下令：“清理外围敌人！一个不留！”
“是！”
战斗，全面爆发。
结界内。
奈染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鲜血从嘴角不断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幽蓝结界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六个白影围着她，不断攻击。他们的武器各异——能量刃、锁链、咒文弹——但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结界的薄弱点。
显然，他们很了解这种结界的结构。
“放弃吧，‘荒霸吐’。”为首的白影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但能听出是女性，“你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继续抵抗，只会加速你的消亡。”
奈染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抬起头，纯黑的瞳孔盯着说话的人。
“静默。”她说。
白影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血脉里的‘声音’。”奈染缓缓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但最终站稳，“静寂之喉的直系后裔。你的祖先，曾是侍奉我的十二祭司之一。”
静默沉默。
“但他背叛了我。”奈染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用我赐予的力量，在我最虚弱时，给了我致命一击。”
“那是千年的事。”
“但背叛的‘业’，会一直延续。”奈染看着她，“直到清算的那一天。”
静默握紧手中的能量刃。
“那就今天清算吧。”
她举刃，准备发起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喂。”
静默猛地转身。
中原中也站在那里。黑色的作战服在幽蓝光芒中泛着冷光，钴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深处暗红光芒如岩浆涌动。
“你的对手，”他说，“是我。”
下一秒，他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在重力操控下，他像炮弹一样射出！地面炸裂，空气尖啸！静默瞳孔收缩，能量刃横挡——
轰！！！
拳头撞上能量刃的瞬间，暗红色的重力冲击波炸开！静默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两层墙壁，消失在废墟中！
剩下五个白影立刻转向中也，但已经晚了。
中也落地，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地上。
“污浊——”
他低吼，胸口的烙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重力，全开！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地面轰然下沉！五个白影像被无形的大手按进地里，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响起！结界剧烈颤抖，最终——
破碎。
幽蓝光芒炸散，化作漫天光点。
奈染看着中也的背影，眼中那点幽蓝微光轻轻摇曳。
“你来了。”
中也站起身，转身看向她。他胸口烙印还在发光，暗红光芒如呼吸般明灭。力量在体内奔腾咆哮，但他控制住了。
“我说过会来。”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还能走吗。”
奈染看着他的手，沉默片刻，最终抬手握住。
她的手很冰，很轻，像没有重量。
“外面还有人。”她说。
“广津在处理。”中也拉起她，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我们先离开这里。”
“你体内的压制……”
“暂时没事。”中也打断她，钴蓝色的眼睛看向废墟深处，“但这里不能再待了。‘学者’知道你的位置，会派更多人过来。”
奈染点头，没有逞强。
两人走向结界破碎的缺口。外面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但正在迅速减弱。黑蜥蜴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走到缺口时，奈染突然停下。
“等一下。”
她松开中也的手，走到废墟边缘，弯腰捡起一样东西。
是静默掉落的能量刃。刃身已经断裂，但握柄上刻着一个细小的、眼睛状的符文。
“这是……”中也皱眉。
“追踪信标。”奈染捏碎握柄，里面掉出一枚米粒大小的晶体。晶体还在发光，发出规律的脉冲信号。
“他们在标记你。”
“不止是我。”奈染看向中也，“还有你。”
她摊开手掌，晶体悬浮起来，在空中旋转。然后，她五指一握。
晶体炸成粉末。
“现在，他们暂时找不到我们了。”她转身看向中也，“但时间不多。‘学者’很快会发现信号消失，然后发动全面搜索。”
“所以我们得快走。”
“去哪。”
中也看着她，突然笑了。
一个很小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去一个，‘学者’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奈染挑眉。
“哪？”
“港口黑手党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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