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黑手党总部,中原中也的房间。
中也单膝跪在地上,手还死死捂着胸口。烙印处的灼痛已经消退,但残留的麻木感和那种诡异的、与远方某物“同步跳动”的错觉,依然清晰。
刚才的画面和声音——冰冷的海水,发光的岩石,刻着的字,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荒……”
“……找到你了……”
那声音里的悲哀和疲惫,像冰冷的针,刺进他混乱的意识。
“找到我?”中也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身体因为刚才的冲击还有些发软,“谁在找我?那石头上的字……那个声音……”
他踉跄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横滨湾。那里海天相接,一片阴沉,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是用胸口这个该死的烙印。那东西现在像一颗被激活的探针,正持续不断地、微弱但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发送着……信号?或者说,在接收着信号。
信号源,就在横滨湾的某处。
而且,那个信号里,充满了和他同源的、却更加古老、更加“完整”的力量波动。
完整……
这个词让中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起奈染说过的话——“错误”、“不稳定的容器”、“不应属于他的力量”。
难道……她说的“完整”,是指……
不。不可能。
他用力摇头,想把那些荒唐的念头甩出去。他是中原中也,是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是在镭钵街的爆炸里活下来的怪物。他不是谁的“碎片”,不是谁的“容器”!
可是胸口烙印的悸动,脑海里残留的声音,都在疯狂地否定着他的自我说服。
就在这时——
嗡!!!
比刚才强烈十倍、百倍的震动,毫无预兆地从脚下传来!
整栋大楼都在轻微摇晃!吊灯剧烈摆动,墙上的装饰画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裂。中也扶住窗框才稳住身体,震惊地看向地面。
不是地震局预报的地震。这震动更“集中”,更有“指向性”,仿佛来自地壳深处某个特定的点,而且……带着一种奇异的、有规律的韵律。
咚……咚……咚……
像心跳。巨大无比的心脏,在地底搏动。
同时,他胸口那个烙印,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是力量的爆炸。暗红色的光芒穿透衣服,在房间里爆开!狂暴的、不受控制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从中也体内疯狂涌出!
重力失控,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床、椅子、桌子、碎裂的画框——全部违反物理法则地漂浮起来,在空中疯狂旋转、碰撞!
“糟了——!”
中也瞳孔紧缩,试图控制力量,但烙印传来的悸动和地底“心跳”的共鸣,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体内最深处、最狂暴的那把锁。力量在暴走,在欢呼,在渴望冲出去,与那“心跳”的来源融为一体!
视野被暗红色的光淹没。耳边是物品碎裂的巨响和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在这片混乱中,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更近,仿佛就在耳边:
“安静。”
只是一个词。
很轻,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倦?
但就是这个词,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了中也暴走的力量核心上。
沸腾的力量,瞬间凝固了。
漂浮的物体哗啦啦掉了一地。暗红色的光芒潮水般退去。地底的“心跳”震动也戛然而止。
一切,恢复平静。
快得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一场幻觉。
中也扶着窗框,大口喘息,全身被冷汗湿透。他低头看向胸口,烙印的光芒已经消失,但皮肤下那种灼热搏动的感觉还在。
刚才……是什么?
那个声音……是她在帮我?还是……在控制我?
“中也大人!”
房门被猛地撞开,广津柳浪带着几个黑蜥蜴成员冲了进来,看到满室狼藉和中也苍白的脸色,脸色骤变。
“您没事吧?刚才的震动和能量爆发……”
“我没事。”中也打断他,声音沙哑。他直起身,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刚才……力量有点不稳。已经控制住了。”
广津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又落在中也紧握的拳头和额角的冷汗上,没有追问,只是微微躬身:“需要叫医疗部的人来吗?”
“不用。”中也摆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清理一下房间。另外……刚才的震动,监测部门有报告吗?”
“已经接到初步报告,震源深度极深,位置在横滨湾近海,震级不大,但波形异常,持续时间很短。军警和气象厅已经介入调查。”广津快速汇报,同时示意手下开始清理。
横滨湾近海……中也的心又沉了一下。和烙印感应的方向一致。
“森先生和红叶大姐知道了吗?”
“尾崎干部正在联系各方确认情况。森先生……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广津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中也大人,刚才的力量波动……非常强。总部外围的监测器都有反应。恐怕……已经引起某些方面的注意了。”
中也闭了闭眼。果然。
“加强警戒。尤其是……”他看向窗外,“横滨湾方向的监控。”
“是。”广津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您是否需要……暂时转移到更安全的楼层?”
转移?像转移危险品一样?
中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弧度。
“不用。该来的总会来。在这里等着,比躲起来强。”
至少,他要知道,刚才那个声音,那个“安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是安抚?还是……召唤?
同一时刻,公寓里。
奈染缓缓放下了手。她指尖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点迅速熄灭。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薄纸,随时会被风吹散。
“奈染小姐!”银惊呼一声,冲过来想扶她,却被她抬手制止。
“没事。”奈染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疲惫,“只是……消耗有点大。”
她刚才强行调动了刚刚恢复的、微乎其微的一点本源力量,结合地脉波动,进行了超远距离的、精细的能量干预。这对现在的她来说,负担太重了。
但有必要。
那个“容器”刚才的暴走,如果任其发展,会引发连锁反应,不仅会暴露他的位置,还可能刺激到他体内不稳定的力量,造成不可预知的破坏。更重要的是,暴走的力量波动,会像灯塔一样,清晰地照亮她自己目前的位置。
她必须打断他。
“您刚才做了什么?”龙之介紧紧盯着她,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从她身上一闪而逝,虽然立刻收敛,但那一瞬间的恐怖,足以让他后背汗毛倒竖。
“安抚了一个……躁动的‘同类’。”奈染走到椅子边,慢慢坐下,闭上眼睛,似乎连说话都费力了,“他体内的‘碎片’被我的‘名’唤醒,产生了过激共鸣。不及时压制,会很麻烦。”
“是您说的那个‘错误’的容器?”龙之介追问。
“嗯。”奈染轻轻应了一声,“中原中也。”
果然是他。龙之介眼神晦暗。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一个行走的灾难。他的力量暴走,在里世界不是新闻。但奈染竟然能隔这么远进行干预?这种手段……
“他会怎么样?”银担心地问。虽然中原中也是敌人,但刚才奈染的样子,显然干预的代价不小。
“暂时稳定了。但‘名’的呼唤已经建立,共鸣不会停止。”奈染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他……会找过来的。或者,那些‘老鼠’……会先一步找到他……”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变得极其轻浅,仿佛睡着了。
“奈染小姐?”银小声呼唤。
没有回应。
“她消耗过度,需要休息。”龙之介判断道,眉头紧锁。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奈染的虚弱,中原中也的暴走和可能被追踪,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封印者”……
“银,把门窗锁好,警戒提到最高。我休息一下,尽快恢复。”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尽快理清头绪,做出决断。
是继续留在这里,依靠这个神秘但虚弱的神明?
还是想办法联系港口黑手党,或者……武装侦探社?
芥川龙之介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来历不明的“善意”。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窗外,横滨的天空更加阴沉,一场暴风雨,正在海的那一边酝酿。
而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几双眼睛,正通过不同的方式,死死盯着刚才能量爆发的两个坐标点。
风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