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湾对岸的废弃工业区地下。
“学者”看着实时监测数据，表情平静。屏幕上显示着两处能量峰值。一处位于港口黑手党总部，另一处是港区边缘的某栋公寓。
峰值出现时间相差不足三秒。
“有意思。”他推了推眼镜，“‘她’在主动干预容器。看来恢复程度比预期好。”
身后研究员汇报：“根据能量波形分析，干预手段疑似地脉共振。但输出功率很低，持续时间极短。‘目标’目前状态评估为虚弱。”
“虚弱是必然的。强行调动地脉力量，对现在的她来说负担太重。”学者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芥川兄妹公寓周围的热成像。“但这也说明，她确实在保护那对兄妹。‘善缘’比我们想的更牢固。”
“需要派人接触吗？”
“不。静默小队继续远程监控。不要靠近。”学者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现在惊动她，只会让局面复杂化。我们需要的是‘完整’的祭品，不是提前引爆的炸弹。”
“是。”
“另一边的‘容器’呢？”
“港口黑手党加强了内部警戒。中原中也的房间被清理，但未转移。他本人状态……监测显示情绪波动剧烈，但力量稳定。”
学者笑了笑。“看来森鸥外不打算把他藏起来。也好，省得我们去找。”
他调出计划时间表。
“祭祀准备进度？”
“核心阵列完成百分之八十五。备用能源组就位。祭司（静默）已返回基地，正在调整状态。容器（培养体）生理参数稳定，神性适应度提升至百分之三十七。”
“还不够。”学者摇头，“至少需要百分之六十。在仪式开始前，必须让培养体达到阈值。”
“明白。我们会加大营养液浓度，并尝试注入微量‘荒’系能量碎片进行刺激。”
“小心点。上次的实验体崩溃，就是因为刺激过度。”学者警告道，但语气并不严厉。“另外，通知‘灰烬’小队，按预定时间待命。一旦‘容器’离开港口黑手党总部，立即执行捕捉计划。”
“是。”
学者靠回轮椅，目光重新落在那两处能量峰值上。
“一场好戏就要开始了。”他低声自语，“神明、容器、背叛者的后裔、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黑手党和侦探……所有人都将登上舞台。”
“而我，会是唯一的导演。”
港口黑手党总部，中也的房间已经清理完毕。
广津离开后，中也独自坐在沙发里。胸口烙印的搏动感已经减弱，但并未消失。像心跳的余波，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拿起通讯器，按下红叶的频道。
“红叶大姐。”
“中也君。”红叶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你那边怎么样？”
“暂时没事。刚才的震动……”
“森先生已经知道了。军警那边也来了询问，种田长官亲自打的电话。”红叶停顿了一下，“中也君，你确定不需要医疗部检查吗？”
“不需要。”中也握紧拳头，“我更想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监测部给出的初步结论是‘地壳异常活动引发的局部能量共振’。但……”红叶压低声音，“这个结论连他们自己都不信。震动源太深，波形太规则，而且结束得太突然。更别说，你的力量在同一时间暴走。”
“你们怀疑是人为的？”
“至少不是自然现象。”红叶语气严肃，“中也君，最近你要格外小心。总部周边多了很多‘眼睛’。有些是军警的，有些……不清楚来历。”
中也沉默片刻。
“红叶大姐，你听说过‘荒霸吐’吗？”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有点在意。”中也没有说出烙印和声音的事，“八年前镭钵街的爆炸，好像就和这个名字有关。”
“那是绝密档案，中也君。连我也只知道皮毛。”红叶的声音很谨慎，“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可以去问森先生。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中也挂断通讯。
他当然知道。但胸口这个烙印，脑海里那个声音，还有刚才那场诡异的“心跳”共鸣……这些东西逼迫他必须寻找答案。
他不能继续被动等待。
他需要主动出击。
但怎么做？离开总部？红叶和广津肯定会阻止。而且外面那些“眼睛”也不会放过他。
中也看向窗外。天色渐暗，横滨的灯火陆续亮起。
也许……可以换个方式。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港口黑手党的内部数据库有严格权限，但中也的级别足以调阅大部分非绝密资料。
他输入关键词“荒霸吐”。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条八年前的旧闻简报，提到“疑似超自然现象”，但很快被官方以“天然气管道爆炸”盖过。
没有详细记录，没有分析报告。
就像有人刻意抹除了所有痕迹。
中也皱紧眉头。他想了想，又输入“镭钵街爆炸 异能实验”。
这次跳出更多结果。大部分是外围情报和推测，但也有几条内部备忘录提到了“军方秘密项目”和“异能兵器开发”。
其中一份备忘录的签发人，是“内务省异能特务科前长官 种田山头火”。
种田……
中也记下这个名字。
他继续搜索，翻到一份三年前的行动报告。内容是港口黑手党协助军警清理某个地下研究设施。报告提到设施内发现“大量不明生物组织样本”和“神代文字记录”。
报告的附件里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石板上刻的字。虽然模糊，但笔画结构……
和中也胸口烙印的形状，有七分相似。
他放大照片，试图看清旁边的注释文字。但图片分辨率太低，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
“……荒……封印……仪式……”
“……容器……不稳定……”
“……风险等级：极高……”
报告的最后结论是：“设施已彻底销毁。所有样本移交军警特殊收容部门。建议持续监控相关区域能量活动。”
相关区域，指的就是横滨湾。
中也靠在椅背上，感觉脊椎发冷。
三年前。设施。神代文字。容器。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我到底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通讯器再次响起。是红叶。
“中也君，紧急情况。”红叶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第七街区发生交火。对方身份不明，但使用了……特殊武器。现场有灰白色腐蚀物残留。”
灰白色腐蚀物。
中也立刻想起红叶之前提过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在清理废墟时感染的东西。
“需要我出动吗？”
“森先生的意思是……你可以去看看。”红叶停顿了一下，“但必须由广津陪同，而且不能离开总部超过三公里。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撤退。”
“明白。”
中也关掉电脑，起身整理装备。
胸口的烙印微微发热，像在呼应什么。
他摸了摸那个位置，眼神沉静下来。
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
同一时间，港区边缘的公寓里。
龙之介睁开了眼睛。短暂的休息让体力恢复了一些，但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
他看向窗边的椅子。
奈染依旧闭目坐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轻浅得几乎感觉不到，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冰雕。
银坐在哥哥床边，手里握着奈染给的灰色石头。石头已经不再发烫，恢复了冰冷的触感。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龙之介坐起身，“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很安静。”银压低声音，“但就是太安静了，反而让人不安。”
龙之介也有同感。横滨的夜晚从不真正平静。这种死寂，往往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压抑。
他看向奈染。
“奈染小姐还没醒？”
“嗯。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银担忧地说，“她看起来……很虚弱。”
龙之介沉默。奈染的虚弱是事实，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一个能隔空压制中原中也暴走的存在，无论多么虚弱，都不可小觑。
问题是，他们该拿她怎么办？
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大。那些“白衣服”迟早会找上门。
但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儿？港口黑手党？武装侦探社？哪个都不安全。
就在龙之介思考时，奈染的眼睫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纯黑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中幽深依旧，但深处那点幽蓝微光暗淡了许多。
“醒了？”龙之介开口。
“嗯。”奈染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你们在讨论去留。”
不是疑问，是陈述。
龙之介没有否认。“这里不安全。您需要恢复，我们需要情报。僵持下去对谁都不利。”
“你想离开。”
“是。”龙之介直视着她，“但需要您的意见。毕竟，您是我们的‘医生’。”
奈染沉默了片刻。
“我的力量恢复很慢。地脉共鸣消耗太大，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再次使用。”她慢慢说，“这期间，我无法保护你们。”
“我们不需要保护。”龙之介冷声道，“但我们需要知道敌人在哪里，想做什么。”
奈染看向窗外。夜色已深，远处港口黑手党总部的轮廓在灯光中清晰可见。
“最大的威胁，是‘封印者’中的激进派。他们想要我的力量，也想控制那个‘容器’。”她停顿了一下，“但他们现在不会直接动手。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容器’离开庇护所。等我的力量进一步恢复。等……仪式准备完成。”
“仪式？”
“一场以‘荒’之真名为核心，以‘容器’为祭品，以我的力量为燃料的‘置换’仪式。”奈染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容令人心惊，“他们想创造一个新的、受控的‘神明’。”
龙之介的瞳孔收缩。
“疯狂。”
“贪婪催生疯狂，自古如此。”奈染收回目光，“但仪式需要特定时间、地点和条件。在那之前，他们是猎人，也是观察者。”
“所以我们现在相对安全？”
“相对。”奈染强调，“但他们不会放任我们自由行动。你们兄妹身上的‘缘’太显眼，会干扰仪式的‘纯净性’。”
银握紧了石头。“他们会清除我们？”
“或者捕获，作为备用‘材料’。”奈染的语气没有起伏，“所以，你们确实需要离开。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恢复一点力量。或者……”奈染看向龙之介，“等那个‘容器’做出选择。”
“中原中也？”
“他体内的烙印已经被激活。无论他愿不愿意，都会走向命运的十字路口。”奈染闭上眼睛，“当他做出选择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他身上。那是你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龙之介皱眉。“那我们该去哪里？”
奈染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感应什么，许久才开口：
“去找一个……能看穿真相的人。”
“谁？”
“江户川乱步。”
横滨第七街区。
战斗已经结束。
现场一片狼藉。三辆黑色轿车被烧成框架，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灰白色粘稠物。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腐蚀的酸味。
中也站在废墟边缘，广津和黑蜥蜴成员分散警戒。
“对方死了四个，跑了两个。”广津汇报，“尸体在战斗中损毁严重，但残留的装备和武器有明显特征。”
“什么特征？”
“白色制服，特殊纤维材质，能偏折普通子弹。武器上刻有不明符文，疑似异能增幅装置。”广津递给中也一个烧焦的肩章碎片。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像眼睛又像漩涡的符号。
中也接过碎片。手感冰冷，不像金属，更像某种生物材质。
“和之前那些‘白衣服’一样？”
“相似，但装备更精良。像是……正规军。”广津压低声音，“而且他们撤退得很果断，不像普通袭击者，更像在执行侦查任务。”
中也看向地面那些灰白色粘稠物。它们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一样试图汇聚。
“这些是什么？”
“不清楚。但有强腐蚀性和再生性。我们已经收集了样本，会送回总部分析。”广津顿了顿，“中也大人，这里不宜久留。军警的人快到了。”
“走。”
中也最后看了一眼战场，转身离开。
但转身的瞬间，他胸口烙印猛地一跳。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是横滨湾的方向。夜色中，海面一片漆黑。
但烙印在持续发热，像在指引什么。
“中也大人？”广津询问。
“……没事。”中也收回目光，走向车辆。
坐进车里，他再次看向那片黑暗的海。
那个声音，那个“安静”……
你到底是谁？
他想。
我们很快会见面吗？
车辆启动，驶离现场。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他们迅速检查了战场，收集了所有残留物。
然后无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更深了。
横滨的暗流，正在无声汇聚。
风暴，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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