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迫害

之前，苏阮一直觉得自己很可怜。她没有父母，从小在亲戚家长大，成年后有了当大夫的梦想，拼了一生的精力都在医学这条道上摸爬滚打，冷暖自知，将人情尝尽。

她始终都是一个人，她只能将对人生的唯一一丝善意化作微弱的希冀，变成简单而纯真的期盼，盼能有对开明的公婆，盼能有个体贴的丈夫，盼能有个懂事的孩子，最后盼望着盼望着，还是一无所有。

在车上听到男友提出分手的电话，她险些踩错了油门，送上一条性命，还是她作为医生常年的理智，遏制了她寻死的念头，她将车停在了路边，一直伪装的坚强终于如洪水决堤，崩溃的大哭起来。

伤心欲绝的在给病人手术时猝死以后，回味前生，仿似再过了一遍，过了一遍自己，也过了一遍他人，将栏杆拍遍，将心再伤一遍，她才发现，原来这里的人都这么可怜。

三天前刚传来消息，妾室周氏的儿子苏宁金榜题名，成绩考得相当不错，位列前十五名，科举的考官亲自夸奖苏宁一表人才，假以时日必为国之栋梁，甚至意欲将其收为自己的学生。

这次科举考官的是当年大名鼎鼎的金科状元，赵之为，圣上亲自为其颁布状元牌匾，并赏赐宅邸金银无数，传闻赵学究为人清廉，性格正义，视金钱如粪土，能与赵学究如此的清流相伴，实是于仕途有益的学之美事。

苏相如听说此事后，高兴异常，一连几天都留在周氏的院子里，亲自教导苏宁有关官场的人情世故，并仔细嘱咐了秦氏务要将面见赵学究之事备好，而后父子俩一壶清酒打开天窗说了一夜的话。

然而之后却是秦氏的儿子，苏谱去相见赵学究，据说赵学究对苏宁欣赏已久，非常重视这次面见，赵学究出身农户，生性节俭，然此次晚生苏宁谒见竟亲自净手焚香，换上锦衣华服，但一见来人却是京城里有名的花花公子，出手阔绰的风流大少苏谱。

赵学究大为光火，心想若是苏宁有事耽搁倒情有可原，毕竟人有三急，以后再下个帖儿请来就是，然而赵学究却从同僚那里听来苏宁闲来无事，与几个同窗外出游玩，好不畅快，不仅故意爽约，还随便找位膏粱纨绔过来敷衍。

赵学究虽才不比一代名儒，但心中自有一片傲气，如今又拜至如此名位，竟被一介晚辈下了面子，当场便拂袖而去，将苏谱请了出来，作文斥责苏宁为人不诚，发誓以后与其断绝来往。

如今竟是两败俱伤，竹篮打水一场空。苏阮听着李嬷嬷说完消息，暗道秦氏做事狠决，赵学究的名声妇孺皆知，连墙高三尺的后院都获知一二，自然地位如山，冲撞了赵之为，便是连其背后的一众党羽和追捧者一齐得罪，秦氏却使苏宁毁约，何况赵学究清流之名已久，当今天子亲贤臣，远小人，贪官污吏自然被百姓所唾弃，大家心照不宣，是以苏宁实乃树敌万千，前途堪忧啊。

好好一位翩翩公子，寒窗苦读数十载，好不容易有成龙之日，却被秦氏糟践至此，实让人扼腕叹息。苏阮有幸见过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真当是生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一派谦逊作风，衣冠楚楚，斯文俊郎。

茶已凉了，苏阮长叹一口气，将磕完的瓜子脸扔进纸篓里，她没有时间怜惜别人，因为秦氏于她远比苏宁更加狠毒，可能下一秒，她就会死在秦氏手里，被秦氏害得死无全尸，甚至嫁给前世那户恶霸家里。

苏宁只是被剥夺了面见赵学究，光耀门楣的机会，而她则是性命不保，日子堪忧，连平时的茶饭银钱都被克扣，吃了上顿没下顿，秦氏害死了她的生母林氏，更急于使她下地狱，苏阮也是泥菩萨过河，大家都是可怜人而已。

苏阮一双细白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那声音一下又一下，听着令人心烦，然而苏阮却乐在其中，骨节碰在花梨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妈妈，大哥哥代替二哥哥见了赵学究的事，母亲怎么说？”良久，苏阮终于发问道，自从穿越之后的她便沉默寡言，这是苏阮将近一个月以来说得第一句话。

李嬷嬷被点了名愣了一下，随即俯身说：“太太那边的意思是宁二爷于仕途上刚刚冒头，正是嫩瓜秧子似的年纪，不宜过度展露头角，赵学究那样的清白圣贤，自然应该让腾云驾雾之人接近，以宁二爷的资历怕是容易吃亏，况且宁二爷近几年只埋头读书，并未见过什么场面，就算赵学究平易近人，也万不能在礼数上缺欠，丢了相府的脸面。”

“就这样，苏谱便捡了便宜了？”苏阮用和田玉翡翠镶金景泰蓝玉滚轮，摁着自己细腻的脸颊，眼皮也不抬一下道。

“太太还说，那赵学究初为乡村小子时曾娶过一门婚事，新娘子便是秦家的人，只是那新娘早逝，这件事便没过去了，不曾想赵学究之后功成名就，感激了所有人，却偏不提之前娶过的妻子，太太也是无意中得知自己还有这位长辈，既然想着都是亲戚，而且大少爷更亲近些，又都是兄弟，有谁去得去不得的道理，所以便让大爷去了。”李嬷嬷俯首说。

“以前的确没见过什么场面，现在见到了，以后也好有个防备。”苏阮冷笑道，为了儿子秦氏真是不择手段，连编排圣贤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既跟赵学究沾亲带故，就有理由可以道德绑架，又怕赵学究不认这门亲戚，所以便顶了弟弟的名头过去结交。

秦氏的确厉害，她自愧不如，然而趁着这个关节，苏阮必须得做点什么，秦氏已经准备了完美的说辞，等着迷惑苏相如，用精湛的话术让他相信秦氏也是平白无辜，然后这件事情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苏宁不是傻子，自不会不与赵学究相见，秦氏一定做了手脚，要不然怎能瞒的过苏宁，让自己的儿子顶替，她需要做的就是找出秦氏做事的人手，推到苏相如面前。

事到临头，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李嬷嬷，太太房里昨天有个叫莲儿的，我瞧她眼熟，能否带过来跟我说几句话。”苏阮说道，笑得像朵不胜凉风的水莲花。

李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正和堂的方向。

临走时她心忖道：

这个四小姐，真是越来越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