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堂在苏府较好的地段,位置坐北朝南,向来为风水宝地,且房子建得明亮宽敞,屋子里布满暖暖的阳光,入内迎面便是一张南唐大周后的烧槽琵琶,琴身光滑而古朴,可见主人的阔绰大方。
秦氏见苏阮一直盯着那琴不放,便笑道:“那是你舅舅家的小儿子孝敬给我的,阮儿若喜欢,即刻便命人包好了送你去。”
苏阮闻言福身请了个双安:“阮儿惶恐,这琴万万要不得,平日里母亲就已经对我极是照顾,如何再能腆脸收母亲的东西。”
她故意将照顾这两个字咬得极重,意图表明秦氏往日对她的态度,秦氏因其生母而漠视她之事已是平常,一时间屋内众人皆是了然,只是默默不语而已。
“傻孩子,说什么客套话,跟我也在这装模作样的,仔细一顿嘴巴。”秦氏玩笑道,心里却生出疑窦来,只压下不理,语气亲昵得仿佛她们是要好的母女,而不是见面眼红的仇人。
众人闻言一笑,苏阮俏皮撒娇道:“母亲说得是极,那琴,孩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一会叫宋嬷嬷给你带去。”秦氏道,她长得眉清目秀,和善面容,一双眼炯炯有神,似是会说话一般,一身大紫色路缎锦绣云母掐金对襟长衣,不难看出曾经是个美人。
苏阮再次行了礼,俯身时她敏锐的捕捉到,秦氏眼中闪过的一丝冷厉与怨毒,那情绪稍转即逝,闪得很快就看不见踪影,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其他人并没有发现,气氛和悦到了顶点,只有苏阮知道那才是秦氏本身的面目,她惯于伪善和假装,不动声色是她的本领,杀人诛心是她的特长。
只有极其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慈悲和蔼的面容下是一副污朽不堪的阴毒心肠。
苏阮被宋嬷嬷招待坐了下来,众人心里皆讶异一向闭塞胆小的苏阮为何横空出世,然而来不及细想,秦氏就已经命人端上了茶点用来品尝。
“这是我今年新得的龙井,阮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特意换了这茶,大家都尝尝罢。”秦氏笑如春风道,一句话就将方才苏阮的照顾之语圆了回去。
苏兰适时说道:“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沾了四妹妹的光了?若是四妹经常出来,我们可能日日蹭到母亲的好茶了。”
“泼猴儿,说得就像我平常亏待了你,哪天缺了你好茶好水了?”秦氏啐道,随即爱怜的摸了摸苏兰的头发。
“母亲宽宏大量,几个姐妹里最疼着我,可今日好不容易喝到如此新鲜的龙井,若是以后四妹妹不出来了便没有了,我可不依。”苏兰扭股糖儿似的撒娇道,一派天真开朗。
苏阮用碗盖徐徐撇着茶沫:“承姐姐的吉言,妹妹以后一定多多出来,让姐姐天天能蹭到母亲的好东西。”
说得众人捧腹笑了起来,苏兰更是说道:“那姐姐就不客气了,我老早就看中了母亲妆奁里那块碧玺镂空镶金玉石,放到外面可是宝贝,若妹妹因为头次出来就得了这块玉,尽管送到我跟前。”
秦氏看着苏兰的眼神愈发疼爱,好像亲生的一般,点了点她的鼻子道:“把你个贪心的要账鬼,女孩子家一天不练琴棋书画就将心放在旁的地方,今日我将那玉与了你,你可好好守自己的本分。”
苏兰一喜,没想到秦氏今日如此大方,立马奉承道:“多谢母亲。”说着便叫宋嬷嬷去库房取了东西来,放在眼前一看,那玉颜色粉红,质地细腻,澄洁鲜明,旁边镶着如意纹金边,果然晶莹剔透,玲珑小巧,匠心独运。
看得屋内的女孩皆是眼前一亮,不知是谁说道:“可巧今天四妹妹出来了,要不然三姐可打不到太太的秋风呢。”
众人闻言笑了一会,秦氏更是姿态温柔可亲,和蔼道:“慧丫头说得对,今日既是阮丫头头次出来,改了往日憋闷的性子,没有点奖赏我可不依,去将那柄玉如意拿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许久就已闻得秦氏私藏不少珠宝珍奇,且个个皆是极品,其中有一把红镶木玉如意,最是价值连城,从不轻易示人,如今乍然提起,若不出所料,说得便是此物。
果不其然,宋嬷嬷去库房里取了一只白檀木剔红显字枝叶附木胎皮盒,盒子呈长方形,远远便闻见其散发的一股桂香,盒子上方缀了一颗拇指大的金镶银珐琅点翠蓝田玉,旁边垂下碧玺挑心方胜流苏,盒子正中雕着一朵玫瑰,四周则贴满翡翠,一看盒子便如此精致,便可知里面东西何等珍贵。
宋嬷嬷打开皮盒,里面赫然躺着一只红镶玉吉庆有余玉如意,只见玉身剔透,巧夺天工,上面纹着如意吉祥朝凤纹的图案,垂下鹅黄色如意结流苏,大约长五十五公分,木质上乘,珠光宝气,不愧为珍宝。
苏阮惶恐,起身忙要推辞,然而宋嬷嬷已将玉如意送到她手中,苏阮掐指一算,便知最近京城尚贤母之风,原主生前秦氏也是好一顿奖赏,然秦氏却一直有虐待庶出子女的名声,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她才肯如此舍弃钱财,弃车保帅。
苏阮看着秦氏眼中自己瞳眸闪过的一丝精明,趁着这次机会,她需要大干一场。
众人解开其意,秦氏温和笑道:“本不该给阮丫头这样贵重的东西,然而最近总是传一些风言风语,我这么做即是为打破流言,也是为阮丫头立威,从此以后,便不敢有人欺负她了。”
真是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她虐待庶出子女的名声一直都是事实,如今为了怜惜羽毛自导自演一场戏,明明是为己脱身,却硬说成是为她而做,使这玉如意拿的也不利索,让她处处念着她的情!
苏阮冷笑,嘴角噙着一丝彻骨的冷意,她看着秦氏说道:
“多谢母亲赠予,孩儿一定倍加珍惜,不惧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