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风波

一连几天，秦氏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苏阮打了正房太太派来的嬷嬷的事肯定传了出去，那嬷嬷虽只是府里普通的婆子，然而冠上正房太太特意派来几个字之后，地位便非同凡响。

以前的苏阮一直以其马首是瞻，如今为了辖制下人，打了那嬷嬷，肯与正房太太撕破脸皮，使一向以为她懦弱无能的众人皆是诧异。本以为会掀起滔天巨浪，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短暂的平静。

苏阮靠在贵妃榻上捻起一颗葡萄吃了，看着底下行色匆匆的佣人，暗道前几天的那番威慑还算管用，苍松居的仆人的确老实了不少。

然而他们现在的乖巧，焉知不是看她大祸临头的幸灾乐祸，好几次苏阮欲出口发问，想获知目今他们的臣服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知什么缘故都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坐在榻上看着这些碌碌无为的人群，想象着自己以后或是辉煌，或是破败的光景。

“小姐，宋嬷嬷来了。”翠翘掀帘子进来道，苏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只知是祸。

她嘴脸含了一丝轻蔑的笑容，宋嬷嬷是秦氏身边的得力心腹，两人主仆多年，自然感情深厚，等闲宋嬷嬷不会轻易离开秦氏，如今来访，便是充作眼线，来亲自探一探她的虚实。

“原来是宋妈妈来了，快请，苍松居寒微，不能好好款待妈妈。”苏阮笑着道，那诡异的笑容使翠翘都不禁打了个寒噤，她默默心想，自从自家小姐落水起，性格便换了个人，不仅霸道乖张，还明断专权，手段狠辣，收拾那些不听话的仆人，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苏阮忽视了翠翘疑惑的目光，端起一盏热茶用碗盖撇去了茶沫，翠翘掀起帘子，进来一位年约四十的妇人，一见便是保养得宜，油光满面，身材微微发福圆润。

“小姐说笑了，老奴怎么敢僭越，就算没有茶水款待，老奴也没有嫌弃的道理。”宋嬷嬷福了福身子说，头上戴着一枝点翠压鬓。

“妈妈这便是说笑了，敞舍哪里有亏待您的道理，就算我砸锅卖铁，也要让妈妈喝上一口热茶。”苏阮笑着，起身下地迎接宋嬷嬷，宋嬷嬷连连推辞，两人寒暄了一会，不见宋嬷嬷面上有一点奇色。

说了一会客套话，宋嬷嬷直接切入正题道：“是这样的，太太那边叫老奴唤您过去，可巧院子里的姑娘都在。”

“原来如此，我当是什么事，既然这样，我便一同与妈妈去吧。”苏阮坦荡道，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样子烂漫而天真。

宋嬷嬷笑着应了一声，心忖道：不愧最近丫鬟婆子疯传，确是跟以往大相径庭，端庄有礼的做派竟跟大家闺秀一样，变化如此之大，且等太太收拾她罢。

这厢苏阮穿好了衣服，突然发现束发的带子少了一个，不禁哎呦一声，叫道：“好生不巧，我梳头发的发带没踪影儿了，不然等我改天找到再去太太那儿？”

宋嬷嬷庞大的身躯带着不容抗拒的姿态，她走上前来，和蔼道：“这算什么事，女儿家就是容易丢了簪子，落下个花儿的，不瞒您说，老奴年轻时曾学过编发，不用带子也能梳成发髻，太太那儿不能推脱，且让老奴帮您梳妆吧。”

“那就有劳嬷嬷了。”苏阮笑道，乖巧的将头伸过去，宋嬷嬷抚摸着少女满头如绸缎般乌黑油亮的头发，三下五除便绾成了一个百合髻，衬得她的面容愈发清丽而妩媚。

她本就有一双狐狸眼，尤其是斜眼看人时最是勾人而魅惑，似是眸中有无数只柔若无骨的手将人拉进温柔的漩涡。

梳完了头发，宋嬷嬷往旁边后退时，突然发现妆台上摆着一只云母缠枝双銮蓝色发带，苏阮也瞧见了，哎呦一声：“看我这眼睛，竟是瞎得没处放了，发带不好好的呆在这，我怎么就没看见呢。”

“可别这么说自己，四小姐的眼睛好着呢，既然已经梳妆完了，四小姐便请吧。”宋嬷嬷道，转头看到了那天被苏阮打了一掌的李嬷嬷，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明的情绪。

收拾好，两人便一迳往正和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