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桃和简亓的“临时联盟”达成后，第二天一切如常。

公司里依旧人来人往，八卦与交易在茶水间和电梯口悄然流转。陶桃一大早就递交了项目调整申请，将原本独立的海外企划与简亓团队负责的国内艺人资源整合为一个S级提案。审批流程走得异常顺利——张真源显然提前打过了招呼。

上午十点，陶桃在会议室见到宋玄。

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染成浅栗色，耳骨上有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他正抱着吉他试音，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眼睛弯起来

宋玄桃姐。”

声音干净得像山泉

陶桃放下文件夹，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意

陶桃“新歌练得怎么样？”

宋玄“副歌部分转音还有点涩，昨晚和林序老师磨到两点。”

宋玄放下吉他，语气认真

宋玄“不过《无声》的插曲demo我听了三遍，情绪把握我有新想法。”

陶桃在他对面坐下

陶桃“说说看。”

宋玄“程以鑫饰演的那个角色，在雨中追车那场戏，绝望中应该有一丝不甘的嘶吼。现在的编曲太悲，少了那点‘挣扎’。”

宋玄边说边哼了两句旋律，确实更有层次。

陶桃点头

陶桃“今天下午和简亓团队开会，你把这个想法提出来。记住，是合作，不是竞争。”

宋玄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宋玄“合作？和简老师那边？”

陶桃“嗯。OST项目整合了，电影宣传期我们需要密切配合。”

陶桃没有多说

陶桃“另外，下个月在纽约的华人音乐节，我帮你争取到了主舞台的八分钟。”

宋玄眼睛一亮，随即又担忧

宋玄“可张总那边不是说……”

陶桃“张真源同意了，条件是飓风周刊有独家后台采访权。”

陶桃平静地说

陶桃“采访记者叫闵夏夏，24岁，张真源亲手带出来的。你记住，在她面前说话要留三分，尤其是关于程以鑫和夏茉的任何事，一个字都别提。”

陶桃“明白。”

宋玄点头，犹豫了一下

宋玄“桃姐，你和简老师……还好吗？”

陶桃整理文件的手指顿了顿

陶桃“为什么这么问？”

宋玄“今早我在录音棚遇见他，他问我要了你去伯克利时写的那些手稿复印件，说想研究你早期的编曲逻辑。”

宋玄“我觉得他看那些稿子的眼神……不太像看竞争对手。”

陶桃垂下眼

陶桃“做好你的事，别的事少打听。”

宋玄“知道了。”

宋玄乖巧应声，却忍不住小声嘀咕

宋玄“我就是觉得，你们俩明明可以写出《光影之间》那样的神作，现在却……”

陶桃“宋玄。”

陶桃打断他

陶桃“那首歌已经卖了，版权都不在我们手里。过去的事，不要再提。”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光影之间》——那是她和简亓熬了整整一个夏天写出来的歌，原本计划作为他们第一张合作专辑的主打，却在六年前随着那场交易，变成了某部低分网剧的片尾曲。

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回去

陶桃“下午两点，第三会议室。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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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陶桃带着宋玄和企划部两位同事走进第三会议室时，简亓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程以鑫坐在他左手边，正低头看剧本。夏茉则安静地坐在角落，膝盖上放着笔记本。

简亓抬眼，目光与陶桃短暂交汇，礼貌性点头：

简亓“陶总监。”

陶桃“简总。”

陶桃同样客气，在他对面落座。

气氛乍看是标准的职场会议，只有林序——斜靠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两人——知道内里有多少暗涌。

会议开始，双方就《无声》OST的制作进度、宣传档期、资源分配等逐一讨论。简亓逻辑清晰，对每个环节的把握精准到近乎苛刻；陶桃则擅长在资源限制中找到突破点，两人一守一攻，竟配合得意外默契。

轮到宋玄谈插曲改编想法时，程以鑫抬起头，认真听了片刻，忽然说

程以鑫“这个转调，可以在第二段主歌前加半拍休止，让情绪有个悬停。”

宋玄眼睛一亮

宋玄“对！就是这个感觉！”

两个年轻艺术家就着一段旋律讨论起来，气氛顿时活络不少。夏茉悄悄记下要点，偶尔小声补充一句关于电影情节的理解。

陶桃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如果没有六年前的变故，如果她和简亓还在一起，现在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场景——一起做项目，带新人，为了一段旋律争得面红耳赤，又为灵光一现而相视一笑？

简亓“陶总监？”

简亓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陶桃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陶桃“抱歉，刚才说到哪里了？”

简亓“飓风周刊的采访安排。”

简亓将一份文件推过来

简亓“闵夏夏明天下午会先来采访程以鑫和夏茉，后天跟进宋玄的排练。这是采访大纲，你看一下。”

陶桃接过文件，迅速浏览。大纲问题看似常规，但细看全是陷阱——关于程以鑫早年选秀时期的争议、夏茉“空降”女主的背景、甚至隐晦提及简亓和陶桃的“过往交集”。

陶桃“这些问题需要调整。”

陶桃用笔圈出几处

陶桃“尤其是第七条和第十三条，涉及个人隐私，不能回答。”

简亓“我已经标注了。”

简亓说

简亓“但闵夏夏这人，不按大纲来是常事。”

林序插话

林序“那小姑娘我见过一次，长得挺甜，嘴可厉害。张真源一手教出来的，专攻‘温柔一刀’——先跟你掏心掏肺，等你放松警惕，一刀见血。”

简亓“所以我们需要统一口径。”

简亓看向程以鑫和夏茉

简亓“无论她问什么，关于电影之外的话题，一律以‘专注作品’回应。如果她追问，就推给我或陶总监。”

程以鑫点头

程以鑫“明白。”

夏茉小声问

“如果她问我和程老师……”

陶桃“就说你们是工作伙伴，私下交流仅限于剧本讨论。”

陶桃接过话

陶桃“记住，不要主动提及任何私人互动，哪怕是一起吃饭、对戏这种正常事。”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细节逐一敲定。散会时，简亓叫住陶桃

简亓“稍等，关于海外音乐节的合同，有几个条款需要确认。”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门关上的瞬间，那种公事公办的氛围悄然消散。简亓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递过来

简亓“这是李明远昨晚见飓风副主编的详细记录。我的人拍到了照片。”

陶桃翻开，照片里李明远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会所包厢里相谈甚欢，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附件还有对话摘要——李明远承诺提供程以鑫早期训练时的“黑料”，换取飓风在海外企划报道上的“倾向性”。

陶桃“他想双线操作。”

陶桃冷声说

陶桃“一边用黑料威胁我们，一边用资源拉拢张真源。”

简亓“不止。”

简亓指向另一行记录

简亓“他还提到了宋玄。”

陶桃心头一紧

陶桃“宋玄怎么了？”

简亓“宋玄签约你之前，在酒吧驻唱时写过几首讽刺娱乐圈的歌，当时在小范围流传过。”

简亓看着她

简亓“其中一首叫《镀金鸟笼》，歌词有点敏感。李明远找到了原始录音，打算在音乐节前夕放出来。”

陶桃脸色沉下去。那几首歌她知道，是宋玄十九岁时的愤青之作，艺术价值不高但情绪激烈，如果被断章取义地曝光，足以给宋玄贴上“忘恩负义”“诋毁行业”的标签。

陶桃“他怎么拿到的？”

简亓“当年酒吧的老板，现在是李明远一个表亲。”

简亓合上文件

简亓“我建议你提前和宋玄沟通，让他有心理准备。另外，那几首歌的版权最好尽快清理，能买断就买断。”

陶桃揉了揉眉心

陶桃“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他非要翻出来……”

简亓“因为他急了。”

简亓平静地说

简亓“你和我的合作，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必须制造新的矛盾点，把水搅浑。”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陶桃看着简亓——他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垂下时，有种沉默的锐利。

六年前，他也是这样一个人扛下所有吗？

陶桃“简亓。”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抬眼。

陶桃“当年那些歌的版权，现在在谁手里？”

她问。

简亓顿了顿

简亓“大部分在飓风旗下的音乐公司，还有几首零散的，在李明确介绍的那些买家手里。怎么突然问这个？”

陶桃“如果我想买回来呢？”

陶桃直视他

陶桃“《光影之间》《七月蝉》《夜航船》——我们写的那几首。”

简亓沉默了很久，久到陶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简亓“《光影之间》的版权，去年到期，我续签了。”他声音很低，“另外两首，还在别人手里，但赎回的优先权在我这里。”

陶桃怔住

陶桃“你续签了？为什么？”

简亓“因为那是我们写的。”

简亓说得简单，却重若千钧

简亓“卖出去是不得已，但我不想它们永远流落在外。”

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传来公司走廊的喧哗声，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陶桃“赎回来要多少钱？”

陶桃问。

简亓“大概是我们当年卖出价的三倍。”

简亓说

简亓“而且现在持有人知道我想要，可能会抬价。”

陶桃“我们一起赎。”

陶桃说

陶桃“一人一半。”

简亓深深看着她

简亓“陶桃，这不只是钱的问题。一旦我们联手赎回旧作，就等于公开告诉所有人，我们和解了，甚至重新合作。李明远会盯得更紧，张真源也会调整他的交易条件。”

陶桃“那又怎样？”

陶桃扬起下巴，眼神里是熟悉的倔强

陶桃“难道我们要一辈子躲躲藏藏，被他们拿过去的事要挟？简亓，六年前你选择一个人承担，结果呢？我恨了你六年，你苦了六年，那些歌照样被糟蹋。现在我不想这样了。”

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他

陶桃“我要把我们的歌赎回来，用宋玄和程以鑫的声音重新演绎。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些作品没有死，它们值得更好的舞台。至于李明远、张真源——让他们放马过来。”

简亓仰头看她，光影在她身后勾勒出坚定的轮廓。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六年前那个在琴房里和他争论一个和弦的少女，眼睛亮得灼人。

简亓“好。”

他终于说，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简亓“我们一起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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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闵夏夏准时出现在公司。

她果然如林序所说，长得甜美可人——齐肩短发染成蜜茶色，穿着鹅黄色针织衫和白色长裙，笑起来有酒窝。手里拿着最新款的录音笔和笔记本，看起来像个实习大学生。

但陶桃注意到她手腕上的表——百达翡丽经典款，市价抵得上一辆中级轿车。这女孩绝不简单。

采访安排在公司的休闲咖啡区，背景是落地窗和绿植，营造轻松氛围。程以鑫和夏茉并排坐在沙发上，简亓和陶桃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椅，既不会抢镜，又能随时控场。

闵夏夏开场很亲切，先聊了电影拍摄的趣事，又问了程以鑫对角色的理解。问题专业且到位，程以鑫回答得也很流畅。

二十分钟后，闵夏夏话锋一转

闵夏夏“以鑫现在事业上升期，粉丝都很关心你的个人生活。之前有传闻说你和夏茉因戏生情，能回应一下吗？”

来了。陶桃和简亓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以鑫微笑

程以鑫“夏茉是非常专业的演员，我们在片场交流最多的是剧本和表演。至于私人感情，我现在全部精力都放在作品上。”

标准答案，无懈可击。

闵夏夏也不纠缠，转而问夏茉

闵夏夏“那你呢？第一次演电影就是大制作，压力大吗？有没有特别感谢的人？”

夏茉按照事先排练的回答

“压力肯定有，感谢导演和所有前辈的指导，特别是程老师，帮我对戏很多次。”

闵夏夏“我听说简总在你试镜时给了很大支持？”

闵夏夏看似随意地问

闵夏夏“能具体说说吗？”～

这个问题不在大纲里。夏茉下意识看向简亓。

简亓自然地接过话

简亓“夏茉是通过正规试镜选上的，她的表演打动了导演和制片人。我作为经纪人，只是做了分内工作。”

闵夏夏点头，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忽然，她抬起头，笑容甜美地看向陶桃

闵夏夏“陶总监，我很好奇，您和简总都是业内顶尖的经纪人，这次合作《无声》OST，是公司安排还是你们自己的决定？”

全场安静了一瞬。

陶桃从容微笑

陶桃“当然是基于项目需要的专业合作。简总对电影音乐的理解很深，宋玄的声音特质又非常适合这部片子，所以是双赢的选择。”

闵夏夏“可我听说，你们六年前就合作过？”

闵夏夏眨眨眼，语气天真

闵夏夏“那时候写了不少好歌呢，比如《光影之间》——我大学时特别爱听，后来发现是你们写的，真惊讶。”

陶桃“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都更专注于当下的工作。”～

闵夏夏“但音乐人都会怀念自己的作品吧？”

闵夏夏不依不饶

闵夏夏“我最近听说，那几首歌的版权快要到期了，你们有没有考虑重新录制？比如让程以鑫和宋玄合唱一版，肯定很棒。”

这问题太刁钻了——既点破了陶桃和简亓的旧日关系，又暗示他们可能利用现有艺人重温旧梦，还试探了版权动向。

简亓正要开口，陶桃却抢先一步。

简亓“闵记者对音乐市场很了解啊。”

她笑着，语气轻松

陶桃“不过版权的事比较复杂，涉及到多方权益。至于宋玄和以鑫的合作——他们确实在准备一首对唱曲目，是电影的宣传曲，林序老师编曲，全新的作品。我相信新歌会比老歌更值得期待。”

四两拨千斤，既没否认旧事，又巧妙地将焦点转向新作品。

闵夏夏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终于收起攻势

闵夏夏“那我就期待新歌了。最后一个问题——两位作为业内顶尖经纪人，对年轻艺人有什么建议？”

后续的二十分钟，采访回归正轨。结束时闵夏夏和每个人握手，轮到陶桃时，她轻声说

闵夏夏“陶总监，我很喜欢《夜航船》里那句‘灯塔在雾中熄灭了，掌舵的人还记得方向’。希望有一天，能听到你们重新诠释它。”

陶桃微微一愣，闵夏夏已经转身离开，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序“这姑娘不简单。”

林序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摸着下巴

林序“她刚才那话，是挑衅还是示好？”

简亓看着闵夏夏离开的方向，神色深沉

简亓“都是。她在告诉我们，她什么都知道，而且有她的立场。”

陶桃转向简亓

陶桃“赎回版权的事，得加快。”

简亓“已经在谈了。”

简亓说

简亓“但李明远可能已经听到了风声。”～

果然，当天晚上，陶桃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旧梦重温？小心烫手。李。”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

“新火烹茶，敬请品尝。陶。”

按下发送键时，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那是棋逢对手时的战栗，是暗流中掌舵的清醒。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故事在其中上演。而她的故事，才刚刚翻到新的一章。

手机震动，简亓的消息跳出来：

“明天上午十点，版权方代表来公司。一起见？”

陶桃回复：

“好。”

她走到窗边，看见楼下街角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张真源的脸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陶桃举起手机，对着那个方向，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拉上了窗帘。

棋局渐深，执子者，已就位。

（本章完）

第六章：暗流与变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