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决定一个人是否是该死的人?”宣力问。
“那么谁来决定一个人是无辜的呢?”姚映月盯着宣力问,浑浊的老泪从眼中淌出。
宣力坚定地盯着她说:“法律。这是个法治的世界。”
姚映月指着门外说:“你睁开眼看看外面的这一切!你说的法律在什么地方?”
宣力望着控诉的老妇人,沉默了下来。
姚映月抹着眼泪说:“我的小发从小就是个非常安静的孩子。我把他放在家里去学校上班,他就这样乖乖地坐在窗子前面,看着窗外,一看就是一整天,不哭也不闹。这么一个天性沉静的孩子,怎么会去伤害别人?”
余佩玲看着PDA里的数据说:“他从13岁开始就频繁地因为各种过失和犯罪行为被抓,在监狱里呆过三年时间……”
姚映月盯着余佩玲问:“你没犯过错吗?”
余佩玲一时间说不出话。
姚映月说:“小发13岁的时候,他爸爸在监狱里去世了。他非常喜欢他爸爸,经常会在周末跑去监狱里看他,所以他爸爸去世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他去了爸爸的葬礼之后就再也没有去上过学了,和楼里面那些坏孩子混在一起。我当时学校忙着评职称,也没有精力管他。他就是被那群人给带坏了。”
宣力问:“他的爸爸?”
姚映月沉默了一下说:“我曾经有过一个爱人。但是小发没有爸爸。”
余佩玲说:“我们查到小发的父亲因为在黑帮械斗中犯过失杀人罪被判入狱三十年。在狱中杀死小发父亲的人是当年的受害人亲属。”
宣力说:“我们还查到喻洪发在化工厂爆炸案之前欠下了数目巨大的赌债,但是这笔钱在后来被您一次性偿还清了。原因是他在安保公司任职的时候,公司给他购买了一笔人身保险。他在爆炸案中去世之后,您在保险公司理赔并且获得了赔偿。”
姚映月握紧的双拳忽然松开了。她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说:“你们在那些资料里看到的就只有冷冰冰的数据。出生、死亡、身高、体重,但是这些数据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儿子,是个有血肉的人……”
说着,她抓紧了宣力的手说:“小发和他爸爸这辈子犯的所有错误都是我的错,真正的罪人是我!如果你说的法律公正是真正存在的,你们为什么不把我抓到监狱里去?为什么不判我的刑?”
说着,老妇人的情绪变得非常激动,哽咽地无法自持。
余佩玲紧紧地握住了老妇人的手,低声安慰着她。
但是宣力却站了起来。他在屋子里焦躁地踱了几步之后,对姚映月说:“喻洪发在十年前从监狱里出来后,加入了一家安保公司,之后一直被外派在国外执行安保任务,每个月都会往你的账户里汇生活费。但是四年前地震,你的双腿在地震中被截肢,家也被安置到了这个地方。喻洪发于是立刻辞职回国,在汇流化工厂找了一份小时工的工作,只为了能够每天回家照顾你。但是化工厂微薄的薪水无法支付你的医药费,所以他就拿着补偿的拆迁款去地下钱庄赌博,却输得一干二净,还欠了地下钱庄的高利贷。走投无路的他决定放手一搏,制造了化工厂爆炸案,并且用一具无名的尸体伪造了自己的死亡。目的就是为了骗取保险公司的赔偿,用来偿还赌债。保险公司的赔款在偿还完赌债之后还有一部分剩余,足够让你搬离这个地方。但是这么多年一直住在这个地方,就是因为你知道你的儿子根本没有死,但是却无法联系上他。你于是就一直画地为牢地坐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姚老师,我说的没有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