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盛坐在车后座上,双手打开,扶在椅背上。
他抬头长舒了一口气。他看上去精疲力尽,扭头去看一旁的永顺。
永顺喝了口水,用纸巾擦着嘴。他的双臂缠满绷带,缝隙处有血渗出。
路灯一盏一盏划过,轮廓分明的侧脸也在灯光下时明时暗。
文盛小时候喜欢看阳光从树叶中投射在地面上的光影。温暖的光来自太阳的中心,被锋利的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然后义无反顾地坠落向地面,用残躯全无保留地亲吻着地面上的一切泥泞与肮脏。
文盛抬手拍了拍永顺的脸。
永顺没有躲闪。
文盛用手轻抚着他的嘴唇。
“你今天跟你哥说什么了?”文盛问。
永顺低着头不说话。
他拍了永顺的脸一下说:“我问你话呢。”
永顺仍然不说话。
文盛气呼呼地问:“我哥现在要关我的禁闭,不让我做生意,是不是你跟永延出的主意?”
永顺低声说:“少爷,咱们回家吧。别让老爷和大少爷担心了。”
文盛拽住他说:“我爸现在已经要死了。我哥认为我是个废物。你也要离开我是不是?”
永顺颤声说:“少爷,我不会离开您的。”
文盛推了一把永顺的脸说:“你今天在你哥面前告我的状。你哥还敢顶撞我,我一定要惩罚你。我一定要惩罚你…..我要让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说着,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从怀里取出了一根烟,点燃,自己抽了一口,然后把烟往永顺嘴里送去。
永顺惊慌地推搡着文盛说:“少爷,我不能碰这个……”
文盛握住了他受伤的手臂说:“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文盛感到手臂上的伤口如同钻心般地疼痛,他痛苦地颤声说:“少爷,求求您,我死也不会离开您的。别让我碰这个……我不想要……我师傅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你师傅现在顾不上你了!能打死你的只有我。”文盛说着,不由分说地把烟送进了永顺嘴里。
永顺被烟呛得咳嗽了起来,却已经被迫吸入了大量的烟雾。
他感到自己几乎快要窒息了,四肢已经完全不能动弹。
他听到文盛的声音说:“有了这个,你就不会再离开我了。”
接着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整个人仿佛沉陷进黑暗的深潭,黑色剥夺了他一切的感觉和知觉。
紧接着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和自由。他浑身上下所有的痛苦和窒息都消失了,眼前出现了绚丽璀璨的光,就像他小时候和文盛一起玩过的万花筒一样,无尽的颜色在瞬息间流转变幻。他似乎听到了小时候文盛的笑声。他眼前又出现了那个拿着玩具摄像机蹲在树下拍摄昆虫的小男孩。他脸上的表情那么专注,似乎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光。他冲他伸出手,他就笑着冲自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头扑进了自己怀里。
“顺哥!”他抱紧了永顺,脸搭在自己的肩上,像一只小狗。
“少爷,您今天拍了什么呀?”永顺笑着问。
“虫子!”文盛笑嘻嘻地回答,摇晃着自己的手里的玩具摄像机。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文盛,却发现自己的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感到自己如同躺在一片轻飘飘软绵绵的云层当中,看到金色的光从天而降,如同利剑一般射穿了他的胸膛,而他却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
他只感到有种酥麻的感觉从胸口扩散至全身,仿佛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碰触。
这时他听到文盛的声音在叫他。
他循着声音望去,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文盛的车里。
文盛的苍白的脸在自己面前变得重影。
“少爷,您给我吸了什么……”永顺用尽全力地问。
文盛笑着抚摸着他的脸说:“顺哥,这可是进口的好东西,GO9。”
天上七宝台,地上GO9。
永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