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铃响了。

文昌过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昨晚那个叫永延的司机。

昨晚喝醉了酒，在黑暗里没怎么看清楚。现在再次见面之后，卫云一眼就看出来他是经历过多年军事训练的人。

他个子比文昌还高一些，生得星眉剑目，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精神抖擞地竖着。他腰身挺直，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文昌接过了购物袋，打开看了一下说：“卫警长这是要去上班穿的衣服，以稳重得体为主。我让你去Hermes 挑几件合适的黑白灰调连衣裙，你挑得这是些什么？你看这上面印的是什么？这是Dolce&Gabbana。这是Bubbury。你可真是逛了不少店啊，猛买猛买的。”

永延略显尴尬地说：“楼下卖衣服那个女的跟我推荐的。说这是新款，女的都喜欢。”

文昌拎起了一件夸张印花的长裙，扶额叹了口气说：“你这是把卫警长往绝路上逼啊。”

永延立刻转身说：“那我回去再买两件。”

文昌摆手说：“不用了。一会儿我带卫警长去挑两件衣服吧。”

永延于是把购物袋放进了衣帽间。

文昌说：“卫警长，委屈您一会儿先穿一下这几件衣服。我稍后带您去楼下找两件合适的衣服，再让人送您去单位。”

卫云说：“不用破费了。我家离这里不远，坐两站地铁就到了。现在时间还早，我可以回家先换件衣服再去单位。”

文昌冲她点了点头，对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永延说：“那我们一会儿去买完衣服，让永生开车送卫警长回家，然后再送她去单位。”

永延立刻说：“是，文总。”

卫云心想，你这安排得……跟我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但是她看永延站在那里，觉得自己不能当着司机的面跟文昌争执什么。

况且，刚才发生的一幕让她一想起来觉得血脉喷张，她现在甚至无法正视文昌的眼睛，更不用说跟他起什么争执了。

这个男的一定是在早饭里给她下了什么蛊。她觉得现在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文昌这时走过来说：“卫警长，您先去换衣服。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您换完衣服我们就走。”

说着，就和永延走进了办公室。

卫云本来就瘦高身材。她从来不会穿什么印花长裙，因为会被人看成是个灯罩很长的落地台灯。

她十分担忧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忙把Bubbury的风衣套在了身上。米黄色的风衣掩盖了夸张的印花。她觉得领口处有些空荡荡的，发现购物袋里还有一条浅色的丝巾，于是就顺手扎了起来。这样一搭配，看上去终于不是特别奇怪。

她把自己扎起的头发放了下来。栗色的头发微微卷曲着。看着宽大的试衣镜里的自己，她发现自己根本认不出来镜子里的人是谁。这些年她常年穿着警服，很少捯饬自己。自己唯一有的几件衣服还是中性化的运动服，根本没有这么女性化的衣服。

这么说起来，张小川从来没有给她买过什么衣服。她有时候怀疑自己就是穿个麻袋站在他面前，他也看不出什么不一样来。

当一个女人被“老婆”这个符号所替代，她真正的面目也许就会淡化。她会变成夜色中的一盏灯，饥肠辘辘的时候的一碗面，发烧时搭在头上的一双冰冷的小手，或者一条嘘寒问暖的短信。她存在的原因是她一直存在。你看不清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