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京城的天幕被浓墨般的云压得极低，风却意外地温柔。摄政王府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烛光透过薄纱，映出一片暖红。

喜房内，沈清婉端坐床沿，凤冠霞帔压得她的颈肩微酸，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半张脸。指尖悄悄摩挲着衣角，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稳，却不平静。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沉稳有力，从门槛一路走到她面前停下。

她的呼吸，几乎在那一瞬屏住。

红盖头被一只修长的手挑起，下一息，眼前一亮——萧景湛高大的身影立在烛火之间，大红喜服衬得他肤色更冷，眉目如刀刻般凌厉。烛光映在他的瞳仁里，像藏着两簇克制的火焰。

“沈清婉，”他的声音低沉而冷，“这桩婚事，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

她抬眸，眼神清亮而倔强，唇角微扬：“正好，我也不打算讨好你。”

空气在这一瞬像被拉紧的弦，紧张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断。烛火“噗”地跳了一下，像是在为两人的对峙配乐。

萧景湛微微俯身，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低声道：“在摄政王府，忤逆本王的人，没有好下场。”

沈清婉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声音不疾不徐：“那王爷可曾想过，我若不是有几分底气，也不会说这话。”

四目相对，谁也不肯先移开。

片刻后，萧景湛直起身，转身倒了两杯酒，递到她面前：“合卺酒，喝了，这桩婚事才算名正言顺。”

她接过酒杯，指尖与他不经意相触，冰凉与温热的触感交错，像一道细小的电流。两人的杯子轻轻一碰，清脆的声响在喜房里荡开。

酒液辛辣，入喉微烫，沈清婉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萧景湛看着她，眸色深了几分，却很快移开视线，转身走向窗边。

“你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他声音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清婉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明明是新婚夜，他却连一句温言都没有。

萧景湛推开门出去，侍卫在门外躬身：“王爷。”

“守好这里，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低声吩咐。

侍卫应下，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廊下，隔着窗纸望向屋内。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他的眸色渐渐柔和，却在下一刻又被冷意覆盖。

次日清晨，喜娘与丫鬟们来替沈清婉卸凤冠。沉重的金饰被取下，她长舒一口气，颈间的酸痛散去不少。杏儿一边替她梳理乌发，一边小声道：“王妃，王爷昨夜没回来歇着？”

沈清婉淡淡一笑：“王爷有公务，你去吩咐厨房备些清淡的早膳吧。”

杏儿点头应下，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明明是新婚，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早膳时，萧景湛果然没有出现。沈清婉独自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精致的点心与热粥。她刚舀起一勺粥，就见刘嬷嬷领着几名管事婆子进来。

“王妃，这是王府的内务册子，请您过目。”刘嬷嬷将一本厚厚的账簿放到她面前，“按照规矩，王妃需熟悉府中事务，协助老夫人打理中馈。”

沈清婉接过册子，翻看了几页，嘴角微勾：“刘嬷嬷放心，我会尽快熟悉。”

刘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原以为这位新王妃不过是个柔弱的医女，没想到如此镇定从容。

午后，沈清婉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盛，花瓣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孙媳妇给祖母请安。”沈清婉行礼。

老夫人打量她片刻，点头道：“起来吧。听说你医术不错？”

“略懂一些，能为家人分忧便好。”她答得谦逊。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湛儿的身体不好，你要多费心。”

沈清婉应下，心中却泛起疑惑——萧景湛的身体，究竟有何隐疾？

回房途中，她在回廊拐角处与萧景湛不期而遇。他身着玄色常服，神色淡漠，似乎正要出门。

“王爷。”她行礼。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脚步却停了停，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内务册子上：“这些事，你不必勉强。”

沈清婉抬眸，笑意清亮：“分内之事，谈不上勉强。”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空气中似乎有火花闪过。萧景湛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表面上相敬如“冰”，实则暗暗较劲。

一日傍晚，沈清婉正在厨房为老夫人熬药，萧景湛突然出现。她递给他一碗药：“王爷，这是为您调理身体的。”

他挑眉：“你在药里下了什么？”

“放心，只是普通的补药。”她笑意淡淡，“王爷若信不过，可以不喝。”

萧景湛盯着她片刻，最终仰头一饮而尽。放下碗时，他低声道：“苦。”

沈清婉递给他一颗蜜饯：“苦口良药，吃颗蜜饯就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蜜饯放入口中，眸色微深——甜意，似乎不仅在舌尖。

又一日，府中一名小丫鬟不慎落水，沈清婉奋不顾身跳入水中救人。萧景湛闻讯赶来，见她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竟罕见地皱紧眉头，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清婉抬眸看他，唇角微扬：“王爷是在关心我吗？”

萧景湛别过脸，声音冷硬：“本王只是不想王府闹出人命。”

可沈清婉分明看见，他转身时，耳尖微微泛红。

两人的关系，就在这样的针锋相对与不经意的关怀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一个月后，京城突发瘟疫，沈清婉主动请缨前往疫区。临行前，萧景湛将一枚玉佩放到她手中：“带着它，本王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沈清婉抬头看他，眼中有光闪动：“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他别过脸，声音低沉：“本王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可沈清婉知道，这不过是他掩饰真心的借口。

当她平安归来时，萧景湛亲自出城迎接。人群中，他大步向她走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沈清婉，”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本王……好像离不开你了。”

她抬头，眼中满是笑意：“那王爷可还记得，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萧景湛凝视着她，唇角微扬：“现在，本王想要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