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宁夫人

她率先坦然认下过错，不狡辩、不遮掩，反倒让蓄势待发、准备步步紧逼的华妃，一时语滞。

众人皆是一愣，未曾想盛宠正浓的莞嫔，竟如此干脆利落认下过失。

甄嬛见状，继续从容开口，字句条理分明：“自风波四起，臣妾得知原委后，当即禁足浣碧于偏院，罚抄宫规百遍闭门思过，且撤去其所有对外差事，严加惩戒，绝无纵容姑息之意。深宫行路，谨言慎行乃是本分，臣妾日日告诫宫人，奈何浣碧心性浮躁，一时糊涂失了本分，是臣妾督导不力，甘愿领罪。”

话至此处，她话锋微转，清丽眉眼添了几分沉静通透，不卑不亢：“只是侍女失言，乃是下人一己之过，绝非臣妾有意挑动纷争。臣妾入宫以来，素来敬畏宫规、恭顺守礼，得陛下垂爱亦是常怀惕惧，从不敢凭宠骄纵、轻慢六宫姊妹。若因一侍女之错，便全盘归咎主子、非议盛宠，未免有失公允，亦恐让六宫宫人主子，人人自危。”

一番话，先认错、再惩过、后明理，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既堵死了华妃构陷的由头，又守住了自身分寸，更暗戳戳点破——旁人是借下人小事，刻意放大事端、针对盛宠。

皇后静静听着，眸底暗含赞许，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一旁立着侍立的曹琴默，垂着眼帘，将殿中局势尽收眼底。她见华妃已然占了口头上风，却不懂见好就收，隐隐有赶尽杀绝之意，心中暗自焦灼。

绝不能让华妃彻底压制甄嬛。

一念既定，曹琴默适时缓步出列，屈膝躬身，语态温顺公允：“皇后娘娘、华妃娘娘、莞贵人容禀。奴婢斗胆说句公道话。”

她抬眸，先看向华妃，顺着她的话头附和：“浣碧言语狂妄，僭越失本分，确实触犯宫规，惹六宫不快，莞贵人驭下失察，确有疏漏，娘娘追责此事，是为六宫规整秩序，公道妥当。”

先捧华妃一句，给足她颜面，消去她的戾气。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只是奴婢以为，下人失仪，罪责止于下人便可。莞嫔得知过错后，即刻严惩宫人、自省过失，可见绝非纵容跋扈之人。再者，莞嫔素来贤淑恭顺，侍奉陛下、恪守本分，素来无半分过错。若因一桩侍女口舌小事，重责盛宠妃嫔，一来显得宫中刑罚过重，二来恐陛下听闻，心生不悦，反倒落得得不偿失。”

字字句句，皆是权衡利弊。

既肯定了华妃的公道之心，又替甄嬛委婉开脱，恰到好处地拿捏了分寸。最后一句“恐陛下不悦”，更是精准戳中要害，无人敢反驳。

华妃本欲步步紧逼、再压甄嬛一头，听了曹琴默这番话，瞬间冷静下来。她想起昨夜商议的分寸，再看殿中众人神色，若是继续不依不饶，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刻意针对宠妃。

只得压下心头戾气，冷哼一声，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