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之上,指尖把玩着赤金护甲,听着属下宫人回禀棠梨宫的风波,艳丽张扬的眉眼间,勾起一抹冷冽讥诮的笑意。
“真是天助我也。”
她嗤笑一声,声线骄横凌厉:“甄嬛近来盛宠滔天,日日独占圣心,引得皇上眼里再无旁人,本宫早已看她不顺眼。本以为她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倒是个难对付的,没想到身边一个小小侍女,竟如此蠢笨张狂。”
颂芝立在一旁,轻声附和:“娘娘所言极是。莞贵人近日风头太盛,早已惹得六宫不满。如今她下人妄议宫规、轻贱众妃,正是她管教不严的罪过,正是打压她盛宠的好时机。”
华妃眸底寒光乍现,抚着护甲的指尖微微一顿,语气狠戾:“本宫素来听闻莞贵人驭下宽厚,如今看来,不过是驭下无方、纵容下人恃宠生骄。一个侍女尚且敢如此目中无人,可见主子平日里的风气。”
“明日便是皇后主持的六宫例行议事。”华妃抬眸,目光锐利,“届时本宫便当众禀明此事,直言莞贵人纵容宫人行事张狂、挑动六宫纷争。悫妃因此病倒,众妃心生怨怼,此事证据确凿,本宫倒要看看,皇上再偏爱甄嬛,能否护得住她这失察之过!”
一旁的曹琴默早已悄然立在殿角,垂首静立,将华妃所言尽数听在耳中。
她方才在殿外听闻翊坤宫动静,便知华妃绝不会放过这打压甄嬛的绝佳机会。此刻她垂着眼帘,面色平静无波,心底却百转千回,算计分明。
浣碧的一番狂言,刺痛了她半生的隐忍与卑微,她心底对甄嬛早已生出芥蒂。可她深知,华妃强势霸道、睚眦必报,若是真的一举压垮甄嬛,往后后宫便是华妃一手遮天,她与温宜只会活得愈发艰难,再无半分喘息之地。
制衡,才是深宫立足的长久之道。
甄嬛盛宠太盛,需挫其锋芒;可华妃权势滔天,亦不能让她独大。
一念至此,曹琴默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算计,面上依旧是温顺恭谨的模样,缓步上前,轻声躬身道:“娘娘息怒。奴婢以为,此事虽为莞贵人下人过错,却不宜太过深究。”
华妃眉峰一挑,面露不悦:“哦?你倒说说,为何不该深究?”
曹琴默垂首从容进言,字字周全:“浣碧只是一介侍女,狂妄失言终究是小节。娘娘若是借此大做文章,步步紧逼,反倒会落得个容不得人、刻意构陷宠妃的名声。皇上如今满心皆是莞贵人,心底偏爱深重,若是恼了皇上,反倒得不偿失。”
她抬眸,语气恳切,暗藏锋芒:“不如借六宫怨怼之势,轻轻点过即可。既让莞贵人知晓她盛宠招妒、下人失仪,挫一挫棠梨宫的傲气,又让六宫众人知晓,娘娘体恤无宠之人、主持公道,还不会触怒圣心。拿捏分寸,借力压势,远比赶尽杀绝更为妥当。”
一番话通透缜密,句句说到要害之处。
华妃闻言沉吟片刻,艳丽的脸上戾气渐收,缓缓颔首:“你说得有理。倒是本宫急躁了。”
她素来知晓曹琴默心思缜密、擅长权衡利弊,此刻听她点拨,瞬间通透。
“便依你所言。明日议事,本宫只需淡淡提及此事,点出棠梨宫下人张狂、主子失察便可。不必咄咄逼人,却要让甄嬛清楚,这后宫之中,从容不得她这般肆意盛宠、目中无人。”
曹琴默微微躬身,低眉顺眼:“娘娘圣明。”
夜色深沉,各宫灯火明明灭灭,藏尽人心叵测。
棠梨宫内,甄嬛独立廊下,晚风拂动她轻盈的衣袂,月色洒在她清丽的容颜上,却映不出半分笑意。
流朱端来披风轻轻为她披上,轻声劝慰:“小主不必忧心,不过是一场口舌风波,想来很快便会平息。”
甄嬛望着漫天清冷月色,轻声摇头,嗓音微凉:“风波易平,人心难平。”
“浣碧的话只是引子,真正惹祸的,是我这无人能及的盛宠。”
她眼底澄澈通透,早已看透深宫本质。世人羡她圣宠缱绻、荣光满身,却不知这万丈荣光之下,是万丈深渊。今日不过是侍女失言便引得六宫哗然、华妃伺机发难,来日若是她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明日皇后议事,华妃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甄嬛缓缓开口,目光沉静坚定,“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往后棠梨宫,再无半分松懈的余地。” 风波,终将在明日的长秋殿上,掀起新一轮的暗流汹涌。
夜风萧瑟,吹落庭前片片梨瓣,洁白花瓣簌簌落地,看似温柔美好,却终究飘零无依,身不由己。
一如这深宫之中,所有盛宠浮沉,荣辱兴衰,从来都由不得自己。而这场因一言而起的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