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卢府正堂中门大开,看到齐氏行来涩滞的脚步,陈琳琅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两分,默了几息,才换出一张笑脸来。
或许是为她不好看的脸色取悦,二太太林氏笑了:“大伯真会疼人,新娘子今日又美了三分。”
扫一眼陈琳琅阴沉的面色,她又作势要打自己:“瞧我说的什么话,这哪还有什么新娘子,自然是要称大太太了。”
三太太于氏虽坐在一旁,却不敢附和,只做没听见的模样伸手取茶来喝,茶碗放下时手略有些重,“叮”的一声叩在小几子上,倒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齐氏眼观鼻鼻观心,只做淑女状跟在卢江后头,进门时,卢江等了等她。
府里没有长辈,一对新人进来,倒坐了上位。
卢江梭她一眼,早说过早迟没关系,左右都是别人等他,新妇却面薄,非要踏着时辰来,早起让她再将就一试,非就不肯。
齐氏自然懂,面色有些微红,却还掌得住,只拿眼晴轻轻刮卢江一眼,略有嗔意。
这眉眼官司不过一息之间,但哪瞒得住自他二人进来,一双眼睛就搁在卢江脸上的陈琳琅。
捺下心头千般思绪,见二人坐定,陈琳琅便迈步上前,欲主持这认亲礼,堂中也无人反对,似乎这就是卢府默认的规矩。
齐英志心中微哂,看着这粉色交领衫,通身只插戴一根玉钗的娘子走过来站在自己身侧,只做不识,张口问道:“这位是?”
卢江并未开腔,倒是二太太张口接话:“这是府中陈姨娘。”
看齐英志依旧面露疑惑,二太太又补充:“正是大房的姨娘。”
齐氏这才做恍然大悟状,侧身向陈琳琅道:“我全明白了,你是个知礼的,这很好。只是此时不忙敬茶,待我先认宗亲才是。”
话音轻巧,面色柔和,却如同一个大耳刮子打下来。
陈氏虽是姨娘,却因卢江缘故,请了诰命在身,府中谁不尊一声太太,漫说操持府中内务,便是卢府平日里外头应酬,如不是太离格的,有时也让她出去走动。她齐英志敢说不知道?
一时间屋中神色各异,意外有之、恐惧有之、愤怒有之,目光却都汇聚在卢江身上,端看他如何措置。
陈琳琅眼圈微红,交叠的双手轻颤,只仍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府中细务早交于琳琅办理,她来绍介也是合宜的。就不要再拖,今日还要进宫谢恩呢。”卢江蹙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左手大姆指轻捻起右手的扳指来。
此语一出,先一个底下站着的卢承志、卢承欢便松一口气,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他二人是陈琳琅亲出,哪见得亲娘受委屈。
“是了,”齐英志做惶恐状站起身来,“都是妾身考虑不周。”
待卢江让她坐下后,这才由陈琳琅领着绍介府中众人。
二老爷卢东任吏部侍郎,一等一的好差事,嫡妻林氏出自翰林院大学士府,育有一子一女,另有两房姨娘。
三老爷卢潜却是庶出,只打理着卢府庶务,并无别的差事,三太太于氏娘家不过是五城兵马司一个小吏,素来在这府里没多少声音,育有两子一女,只有几个通房。
随着陈琳琅绍介,表礼来往之际,齐英志脑中闪过何嬷嬷给她讲述的卢府信息。
堂中人行礼一圈下来,陈琳琅又道:“太太今日还未见到大少爷,如今他还在西征队伍里,大小姐倒是在府中,只是她,她...”
“她身子不好,我让她在院中休息,无事就不要出来了。”卢江又一次搭话。
“好了,”卢江站起身来,掸掸身上的袍子,“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以后相处的时日还长。我们还要进宫谢恩,不便在此地久叙。”
随他的动作,府中众人皆站起身来,如卢东、卢潜等都在行礼附和,林氏、于氏也上前来,预备扶齐氏相送。
“老爷,还有一个礼数未完呢。”齐英志眨巴着眼。
陈琳琅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无视卢江紧皱的眉,齐英志一口气说了出来:“嫔妾还没向先头姐姐行礼。”
待众人将二人簇拥着送上马车,已交巳时。
卢承志、卢承欢兄妹二人转身便跟着母亲进入琅华院,看到陈琳琅额头一片青紫,卢承志满脸铁青,卢承欢已是满脸泪水。
“娘,您受委屈了。”卢承欢拿手中丝帕为亲娘揩拭尘土,有些却与血肉混合,倒惹得陈琳琅痛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