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自闺中便是要好,黎夫人不过略一沉吟,便道:“卢府中拿得出手的女眷不多,二太太迎客,三太太支客,这都说得过去,那位,毕竟,毕竟上不得台面...可是,进门以来,我细看了,怎么不见青娘的影子。”
“青娘?”白氏细想想,自进门以来是未见到这孩子,“莫不是在后园里陪着小姐们作耍?”
“并没有,”黎夫人摇摇头,“我使身边人去问了婧娘,也不在她们那里。”
这样的日子,卢青娘不在招待公侯府中的小姐们,又在哪里?
黎夫人皱了眉头:“月前还见过,听说了赐婚的消息,我便叫婧娘下帖子邀她到府中来作耍,察她颜色,虽有些郁郁,却也不太过,我从旁缓缓开解了几句,也就丢开了。难道她小孩家家的,这样大气性?”
“不至如此,”白氏摇头,“她若是有这么大气性,还能这许多年与那陈琳琅相安无事?上旬府中腊梅盛开时,我叫玲儿下帖子约她,她虽未来,却亲笔写了信,说是府中都在备娶,这时候不好出门,容后再补之流。”
二人又对视一眼,“没娘的孩子难啊。”黎夫人轻轻叹了一句。
“没事,”白夫人略一思忖,“今日是正日,新妇进门,当有些规矩,最多再过旬余,叫孩子们再来约青娘就是了。介时我们再问清楚。”
“也只是好如此。”黎夫人颔首,“我也不光为了阿妩,青娘这孩子就懂事得惹人疼。”
听了这句,白夫人抬眼一扫,发现二人一直絮絮,已经惹来一些若有似无的眼光,便没再搭话,只拿手轻摆一下。二人便正襟危坐,只往台上看了。
卢太师重权在握,简在帝心的人物,难道还有人敢灌酒、闹洞房不成?也不过刚交亥时,便出现在了归隐居。
此时今日的新娘齐英志也不过才换下大礼服,只穿了家常样式的樱红色袄衫,改了流云髻,边拿筷子挟几样小菜来吃,边问自己身旁的老妈妈:“妈妈,我一直蒙着盖头,到新房才揭开,刚才细想,今日怎么好像没听到人招呼大小姐?”
听到这桩,杨妈妈脸色显见得沉了下来,那层薄薄的喜气仿若一层皮,轻轻便撩了开来。
“小姐,今日是一直没见到卢家大小姐,先奴婢以为,公侯小姐这样多,大小姐定是去陪客了,但她这样知事,前头都知道给您送信,今日却未打发人来问候,这就奇怪了。”
齐英志拿眼看她,杨妈妈左右四扫,又往前挪了两步,将声音压得更低:“趁着府中忙乱,我叫紫宁觑空去四处打探一番,那蹄子足健,府中待客之处看了以后,又摸到连云院。说是里头冷得像冰窟,大小姐独个儿躺在床上,浑身滚烫...”
“公爷回来了。”正当此事,外头传来殷切的问候声,显见得是今日的主角,新郎回来了。
“紫宁回来了?”不过顷刻之间,齐英志有了决断。
“这个样子,哪里敢久耽,她说看着大小姐可怜,咳得厉害,喂她喝了一盏茶就出来了。”看自家小姐站起来往房门边去,杨妈妈连忙去扶。
“你去,传我的话,叫紫宁再去看看,若是无人,便喂一丸参茸丸于她。不行,她咳得厉害,拿清心丸去。”她说得细声,更听得外头脚步纷杂心惊。
“可...”杨妈妈正要再说,前头房门已经打开,她只得捺下心思,又换出笑模样来。
“老爷回来了。”齐英志笑得亲切,不像是新嫁娘,倒像是早与卢江做了夫妻。
“嗯。”卢江颔首,又拿眼看了屋内一番。“你们都先下去吧。”
屋中众人听了,悉悉索索告退。屋外站着的人也跟在后头散了。
待走到后头的人关了门,卢江才道:“我在家喜静,素日里我在家时,丫鬟婆子是不进这道门的。”
新婚之夜,毫无体贴温柔,也无细语昵喃,上来便是吩咐交待。
“知道了,以后老爷回来前,一应物事都备好,待老爷归家,房里便是静静的才好。”齐娘子心中却松一口气,她既无心盼卢江做情郎,便只拿他当主子,当伙伴,这样说得一清二楚,最好不过。
“我伺候老爷换下礼服吧,再用点汤茶。”
“不用了,早些安歇,明日还要进宫谢恩。你叫她们备水。”说着便当先迈步进了内室,也不等她。
齐英志一愣,站在当地,歇了两息,又深吸一口气,露出一点笑模样,才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