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吹落星如雨。六街灯火，一夜看尽鱼龙舞。——题记
大晦日，不寐夜，守岁至天明。
合掌造，掌心一拢，便是一方天地。
屋外，飘雪，如絮，雪落，如盖；屋内，灯暖，如昼，笑靥，温软。
年夜宴罢，应是载歌载舞。
男音低沉，似黄钟大吕微微轻颤的幅度；女音婉转，似淙淙溪水轻拍石块，激起一阵悠扬。
歌声像是展翅的白鸟。初时只觉羞涩，羽翼半展未展，不敢往前踏上一步，唯有几抹轻音沙哑却悠长，如浅浅的气息穿过乌棕的古埙，遥远沧桑，那是族中的老人起着初音；待羽翼迎风全绽，便是受了鼓励的族人们喉咙里蹦出的音节，如泉眼撞击着堵塞的巨石，起始只是石块边缘的几道湿润，却积蓄力量只待一刹那的迸发；而到了九霄之上的绝云气，负青天，则是合唱的高潮，是许久未曾引吭高歌的忍者，历经久旱迎来的甘霖。
歌声含情，无法压抑，亦是无法磨灭，它只会如汩汩的泉流，不是从这儿溢出，便是在那儿悄悄流淌，脉脉地，默默地滋润出一片无边的绿，在冰封万里的寒冬中。
有年老的低吟，中年的洪亮，青年的高昂，幼年的喜乐。
还有击鼓的澎湃如潮水的起伏，尺八的空灵似是从云端翩翩而来，以及母亲信手轻抚琵琶，清脆似大小的珠子跌落玉盘，琉璃的红眸映着火焰，长长的雪发随意披散，眉眼带笑，异域风味扑面而来，间有夫子如玉的指尖划过琴弦勾起几声旷远。
林深的族地，唯有飞鸿轻踏雪泥。
森之千手的歌声荒凉，但也足够强壮。
直至除夜之钟敲响，歌声方才止歇。
顺手拿起火炉上温着的茶水润喉，挨着围着炉火盘腿坐的族人，雪发女孩半眯着眼，侧耳倾听着大钟被敲响一声又一声。
除夜的钟声108响，送走了百八的烦恼。
钟声停歇，是新年到了。
“一夜好梦。”雪发的母亲轻轻掖好孩子们的被角。
确实是一场好梦，一场长长的好梦，从除夕直至上元。
真不愿醒来。
晨光还未穿透云层，房间里，雪色的睫毛微微颤动，雪发的脑袋探出被褥，简单洗漱过后，着一袭短打，踏乌木梅桩，打一套拳法行云流水。一呼一吸间，周身绕满茫茫的白汽。
忍者如弓，上弦即是紧绷。他们早已失去放松的权利。
待雪融，又是一轮厮杀·。
擦了把额间密密的汗，小忍者循着暖暖的香，撩开了厨房的帘子。
屋子里满是红豆粥的气息，是母亲的手正持着木勺，撒一勺秋时的糖桂花，让圆溜溜的红豆在轻轻的搅动下转着圈圈不至于结焦。灶台小火，锅中汤汁已染上了剔透的红。不远处的小炉，暖色的火苗温柔，吻上切得四四方方的年糕片，留下金黄的唇印，带着淡淡的米香。挑几片放入锅中细细炖会儿，就是道暖胃的早餐。
还有奶锅上的羊奶咕嘟嘟地冒着泡泡，有股子甜甜的肉桂味儿。
在扉姬的记忆里，小正月的早晨是母亲手里一碗伴着羊奶的红豆粥。
“羊奶对小孩子的身体好。”看着孩子们捧着小碗喝得咕咚响，雪发的母亲软和着眉眼，又低头将一勺羊奶轻轻吹凉，再凑到幼子的嘴边。
羊乳甘温，益五脏。佑孩子能茁壮成长。这是一个北地母亲的祈望。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