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来世，能如愿以偿，成为书卷中的芸草。——题记
暖风熏得幼童醉。
春困，夏乏，秋倦，冬眠。四季齐全，完美凑齐了学生碰书打瞌睡的理由。
远远瞧见了倚湖而建的合掌造，再怎么撒开脚丫子野的小萝卜头也不禁缓了缓脚步，会在路过澄如镜的湖面时下意识地扭头撇一撇，捋一捋迎风见炸的乱发，挪一挪因奔跑而错位的书袋，最后整一整挽得高高低低的裤脚，心口叨念着正衣冠呀正衣冠，这才小步迈进矮矮的门槛，对着一袭广袖长袍的男子，双手交叠，举手加额，恭恭敬敬鞠躬九十度，再起身，待抬手至齐眉又放下，伴着一声夫子童音稚嫩。
待夫子颔首示意，小忍者们才一溜烟窜到方桌前，麻利地摆好书本正襟危坐，两眼一闭，一秒入定。
更有以西瓜头为代表的小忍者直接枕着书梦会周公。所幸其睡相还有所收敛，好歹没打鼾流口水。
行完礼后，哥哥扉间带着幼弟先行入座，妹妹扉姬将母亲嘱托的书籍和册子稍一抚平再呈与夫子，看着夫子将书籍放到一边，长长的广袖随着指尖轻轻划过册子上的文字而覆于书页，发出如春蚕食桑般的摩挲声。“北漠见闻和一些经验心得，族长夫人编得很用心，蒙馆与书阁可各藏一册。”夫子唇角微扬，似有笑意，倾身向前，他道，“若置于书阁，应是··……
“二层正东方坎字区，归史部，地理类，游记属。”女孩答得很快，俨然是书阁的常客。
“善。”夫子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摇了摇手中装满薄荷茶的竹筒“快去补会儿眠吧，不然下午就算有薄荷茶也熬不过呀。”
回应他的，是女孩子的鞠躬，“夫子也是，要休息。”
从男子的角度，很容易瞧见女孩抬头时，红眸似湖印朝阳，粼粼闪光，那是藏不住的喜悦。
目送着雪发女孩回座前调整了弟弟摇摇欲坠的睡姿，入座后摆好用品练了会儿结印手势才同双胞胎哥哥一起合上眼睑，身着赤龙服的夫子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手中的竹筒上。竹皮青翠，是新砍的竹节，氤氲着淡淡的竹香，和着薄荷的爽朗，像极了那个黑眸男孩行好礼后咧开的嘴角。男孩又献宝似的将竹筒凑到他跟前，“给夫子的，卡桑煮的薄荷茶最好喝了。”笑容纯粹，不含半点杂质。
已是甚少进食的他，终是抵挡不住这样的笑容，轻抿了一小口。真的很甜，他想，温软了眼角。
说到底，他的学生们，还都是孩子。
哪怕，这些稚龄的孩童，可以轻而易举地剥夺普通成年男子的生命，无声无息。
可他们还是孩子。
却在尚是懵懂之际就坐在学堂，学着本该不是他们这个年纪可承受的知识。
可他们还算幸运，在这个浸满硝烟的时代，在那个偌大的忍界容不下一方窄窄课桌的残酷里，能在严苛的训练后，趴在课桌上，枕着书卷，打个盹，已是弥足珍贵。
只是啊，满眼望去，学堂的孩子，都是些不到七八岁的稚儿。
那些再大些的孩子，已经领了任务，拼杀在刀光剑影之中。或许他们中的大部分再也没能跨过那道矮矮的门槛，对着他行个不甚标准的长揖礼，喊声夫子。
纵使他已经习惯了别离，心口还在隐隐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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