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止戈为武;术,思通造化、随通而行为术。——题记
夏季的天总是亮得很快。
林中叶,露未晞。
林深处,晨光初曦。
族落的一天,开始了。
夏季浅眠,六叠大的和室,三双眼睛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起身,将被褥快速叠起塞进柜子里,无声无息。
年幼的忍者虽做不到父辈的枕戈待旦,却已习惯和衣而睡。
年长的孩童黝黑的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水汽,边揉眼睛边准备挥手向双生子招呼,还未吐出音节,一只小小的手就迎上了那半张的嘴,快、狠、准。黑眸里是男孩的银发随着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则轻轻推着兄长的后背,示意其出去再说。
在被推出门的那一刹,西瓜头的孩童眼角瞥见另一个雪白的团子正弯腰将板间踢开的被角轻轻掖好。晨好, 他咧了下嘴。
轻掩上门,起步小跑,单纯的体术使身体略微升温,伴随呼吸吐纳,肌肉与肌腱开始进入训练状态。
训练场上,已有幼年的忍者挥掌出拳的身影。
拳法灵便,穿、插、劈、撩、横、撞、扣、翻、托一一变换;步伐稳重,上、跟、退、撤、行,间以交叉、倒插步法衔接。尾声蓄势,轻踢腿、快如风、稳落地,行云流水,这段时间压腿、劈腿、吊腿的训练开始初显成效。
除却一身短打,白发女孩浑身上下再无装饰,举手投足,闪展挪腾,动作简单,一招一式却皆有分寸。
待身上略有薄汗,脚踝一扭,顺势化拳为掌,掌心朝上,收于丹田,再深深吐息。
调息完毕,又是新一轮训练。
角落处的梅花桩通体乌黑,桩面的棱角经过数代人的踩踏愈显光滑,依稀可见木桩上挂着昨夜未干的露,在禁用查克拉的前提下,无疑为训练增了几分难度。
三人一组,膝盖微曲,脚尖发力一蹬,落在五尺长桩如点水蜻蜓无声,双脚分至与肩同宽呈马步站桩,起势,掌心相对,缓抬双臂;再翻掌向上,屈肘收手,经腰间带脉处向后、向外、再向前划弧;翻掌向下,定格身形。
半小时,四十分钟,一小时。
心平气和时,耳边倏然响起急促的哨声,霎时眼神一凝,三人呈一梅花状,忽开忽合,伸缩无定。白发双生子率先运起小八方步侧身起攻,进如暴风骤雨,勇猛敏捷,交手则在躲、闪、带、打间避其锋芒,攻其虚弱。面对拳击猎猎,西瓜头的男孩不慌不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抬手格挡,夺据有利地形,进退随情,起落随形。
只见得桩上身形交错,辨不出谁家衣袂蹁跹,只听得到拳拳相撞,惊起枝头小憩的群鸟。
数十分钟的缠斗,不见疲态,反而愈打愈烈。幼童懵懂,只觉得体内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缓缓顺着经络,淌过血液,内连五脏六腑,外达四肢百骸。
训练场上皆是如此景致。虽有强弱之分,却隐隐可窥见那如幼苗破土而出的蓬勃生命力。
这一幕,落在教导的族人眼中,是不自觉爬上嘴角的弧度。
忍者的体术多以外功见长,强调瞬时的暴力输出或短兵相接时的以伤换伤,力之所及处,可毁万物,亦可对经络造成不可挽回之损伤。且说到底,查克拉也是压榨生命力的产物。暗伤沉疴,也成了战国时代忍者寿命不过三十的一大原因。不是不重视经脉蕴养,是世道的不许,战争残酷迫使着愈来愈多年幼的忍者拿起武器,如何快速击杀敌人和存活就成了忍者体术教导的主流。太多的花朵还未绽放就凋零在战国的舞台,何谈经络的养生?或许有远见的家族自有秘药养护,可先不说药材昂贵无法普及,也不说经脉蕴养非一日之事;单是大部分秘药是以透支潜力为代价就使多数人望而却步。是以透支生命活着,还是活着被杀,这是一笔算不清的账。
所以当内功的招式心法自那清风霁月的男子口中毫无保留地传授时,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族长在接过那轻轻一卷纸张时,双手是止不住的颤抖。惊喜,悔恨,惶恐,交织于刀削般的脸庞,最终化为一声无言的长叹。
这份礼物过于贵重了。不过是出任务时的顺手解决几个盗匪,而后是浅谈时有意的结交,哪怕是搭上千手一族特有的药草,早在男子出手助当时身怀六甲的妻产下次子时便已相抵。
“您需要吾族做什么?”良久,族长开口道,他难以抵挡得住这份功法带来的利益。
“吾之所求,不过是一栖身之地。”男子狭长的丹凤眼一如所着的墨色宽袖古服,深幽,平静无波。
“今后千手一族奉您为最尊贵的座上宾。”以族长为首,带着堪堪缓过心神的长老团,行起森之千手,最隆重的大礼。
此后,南贺川旁的千手族地,多了位着绕襟深衣的夫子。
多年后,傍着南贺川而建的木叶迎来了第一座忍者学校。
训练场上,新建的梅花桩通体乌黑,桩面还带有劈凿后的棱角,迎来了第一批年幼的小忍者。
成为暗部首领的宇智波镜永远记得训练时老师清冷的提醒。“下盘要稳,出拳迅速,调节鼻息,确保腹式呼吸。”
他记得他应着,屈膝,冲拳。
他更记得训练结束后,尚显年幼的他接过老师手中的汗巾,好奇地问着那位有禁术大师之称的男人“老师,这个体术叫什么名字?”
他看得分明,白发男子凌厉的红瞳蓦地软和,有晨曦落进红眸,化成一片潋滟的琉璃。
“这,是武术。”雪发男子面观如玉,似是追忆。
宇智波镜并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未出生时,曾有一个雪团子般的女孩,瞪着圆溜溜的红瞳,带着奶音地问着相同的问题。
彼时,夫子身着宽袖紧身的绕襟深衣,黑色的直裾优雅地垂在脚边,有赤色的龙纹蜿蜒盘踞其上,他开口,声音抑扬顿挫“此为武术。武,止戈为武;术,思通造化、随通而行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