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云压城,蝉鸣声嘶力竭。
古木枝叶的边缘是泛黄地蜷曲,赤裸的地面皲裂,水汽裹挟着热量自地面,人身涌出,张牙舞爪。纵有檐廊遮掩,木质地板仍被炙烤得滚烫,来来回回快步小跑的人们,雪白足袋的底部已是汗津津的一片。
走廊上汗味酸涩,尽头处再怎么细心掩好的纸拉门仍挡不住血腥蔓延,女人的呻吟断断续续。
已经一整天了,在这蒸笼似的酷暑下,在这低矮的房屋里。
屋外,红琉璃似的眸子紧盯着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棂,直到视线被一双白软的手遮住,柔和的力道将雪发的小团子带进一个微凉的怀抱。她抬头,望着那对相似的琉璃红瞳,由着白发的男孩顺势将手捂住了妹妹的耳朵。
“哥哥,不用了,还感觉得到。”哪怕调转了头,捂住了耳,铺天盖地的信息流仍将他们包裹着。以双生子为中心,感知力呈水波状一圈圈漾开,而周边簇簇的查克拉团是闪烁于湖面的星子,含着情绪万千。正厅内身为族长的父亲压迫着的不安与焦急,使得属于他的查克拉光团剧烈跳动如添进薪柴的火堆;父亲身旁略小却还显平稳的光团是身为父亲左右手的阿契叔叔;紧挨着两者的查克拉团即使被沉重氛围感染却依旧如夜幕灯塔般温暖的是他们的长兄;不远处凑在一堆窃窃私语着的光团属于千手的长老团;走廊上奔走如流萤的光团交织着仆从的惶惶不安;纸拉门里,母亲的查克拉像是猎猎夜风下的烛火,跳动颤抖着。
但男孩的手还是坚定地捂在女孩软软的耳朵上,“听不见,会好一点。”他道。
“可母亲现在,没有人帮她捂着耳朵。”尚是一团孩子气,女孩却小脸紧绷,“母亲的光团一直在缩小,板间出生的时候是,现在也是。扉间尼,夫子那的书里说‘难产之由,气血虚故。’卡桑知道的,但卡桑还是在生完板间后又要生弟弟了。族里还有很多像卡桑一样的。”
“因为要维持族群的数量,族里总有人死去,只有靠出生的人数来维持平衡,扉姬。”男孩稚嫩的童音像极了匕首,划开幕布,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而卡桑是族长夫人。”
“生下来的弟弟们不一定能活到成年,但族里需要战力,卡桑们又要再怀上新的宝宝。“女孩接下了兄长未说出口的话,”卡桑们对族里这么重要,为什么要把卡桑们放在这么小的房间里生弟弟,为什么没有人想办法让卡桑们生小宝宝的时候不那么痛。为什么夫子懂得医药却只能等待在产房外,只能从稳婆的话语推测出症状,除了吩咐备药就无法再进行救治?“
望着妹妹紧紧蹙起的眉,四岁大的男孩张了张嘴,想说出什么却还是沉默了。只是扉姬感觉到哥哥手里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他们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但距离更深层次的,还是隔着层模模糊糊的雾。
他们不知道,这一幕在每一处角落,每一个忍族,,每一个家庭,每一天,每一秒,都在名为战国的舞台上上演。无论是在光裸的露天,还是在路边匆匆搭起的草棚里,亦或是充当产房的木制屋子,还是雕梁画栋的朱门。条件再好,也不过是男医师们隔着墙吩咐着仆从准备捣成汤汤水水的药,再经由稳婆灌进产妇的喉咙。女医师稀少,最多的是稳婆。普通的剪刀、檀木色的木盆以及一条不知从哪弄来的‘脐带布就’成为了她们接生的“三件法宝”。而接生婆在接生过程中,不戴经过消毒的手套,赤手空拳接孩子、包脐带,因脐带发炎,或破伤风感染死掉的婴孩,不计其数。
战国的忍者,刀头舔血;忍族的女子,是延续子嗣的工具,地位高些的,或是高层的筹码,或是成为族与族间的纽带,靠着联姻的关系维持着两个忍族摇摇欲坠的信任。也许不乏实力出众的女忍,但终究,还是会被困在小小的产房,熬过了,披上战甲踏上战场;熬不过的,黄土一抔,青冢一方。
“夫人,用力呀!“”夫人的胎位不正,怕是要难产!“助产婆的喊叫,一盆盆的血水自产房运出,家仆匆匆奔向医师处,催生的药方在瞬身术的作用下加急送往药房。
两人对视,相似的红眸里是掩不住的忧虑,“扉姬,当年卡桑生我们的时候也是难产,但有夫子在。“男孩安抚性地理了理妹妹有些乱了的雪发,竭力让声线听上去不那么颤抖,”我们去药房等催生的药汤。“
蓄势,将查克拉汇集于脚底,移动的身形如流星,争分夺秒。
“扉间大人,扉姬大人。“煎药的族人正欲行礼,两道清脆的童音急急地响起打断了行礼,”催产药熬了吗?“”刚熬好,要冷会儿……”“不用了,送过去的路上足够药物降温了。“两人齐声说道。扉姬用沾了水的湿布裹上药罐发烫的把柄,准备提起,却落了个空,怀里被塞上了较轻的碗具,”走了,别让卡桑久等。“话音未落,扉间已运起忍足率先离开。扉姬却捕捉到了哥哥掌心残存的查克拉。
“两位大人请止步。“年长的女侍接过药汤,和善但坚定地拦住了他们。
“接下来拜托您了。“回应女侍的是两个深鞠的躬。
等斜倚着栏杆,两人才发现扉间浅色的衣服上,已蹭上药罐外厚厚的炭灰。
下面,就是等待了。
带厚重喘息的喊叫,混着血腥的汗味,以及产婆“孩子出来一半,再加把劲儿”的鼓励,让两个孩子交叠的手缠得更紧了。
“扉姬,哥哥真希望你是弟弟。”这样,就不用被困在深深的庭院里,还未喘息,就又要开始孕育下一轮生命。
“扉姬会一直跟在哥哥和兄长的背后的。”女孩将头微微靠向她的尼桑。
从正午至傍晚,声嘶力竭的蝉鸣,迎来了大雨倾盆。丝丝凉意冲淡了散逸的腥气。
一道哭声划破天际。
看着产婆为婴儿裹上襁褓,生产完的母亲,合上了疲惫的眼,沉沉地睡去。
盛年的族长举起大哭的婴孩,宣布道:“这是我的四子,名曰千手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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