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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微澜

鬼夫大人有点猛

接下来的几日,酆都表面维持着一种紧绷的平静。

戒严令依旧有效,街巷间巡逻的阴兵数量有增无减,盘查也愈发严格。冥殿方向的魂压时强时弱,偶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逸散,引得众多魂灵惶惶不安,私下猜测帝君是否在清剿隐患时遭遇了顽抗。判官殿则持续忙碌,不断有魂吏被传唤、调查,气氛肃杀。

鬼医署内倒是相对安宁。鬼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间摆满玉盒的静室里,对着那片丝绢碎片和几株变异植株冥思苦想,偶尔会叫我过去,以我的守祠人魂力配合做一些细微的感应测试。碎片上的魂力残留极其微弱且顽固,鬼医进展缓慢,眉头始终不曾舒展。

那晚净室外的、似有若无的魂息,之后再未出现。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过于敏感的梦。但那个装着墨玉簪残片和焦黑布料的扁玉盒,我一直随身携带,未曾打开,也未曾向任何人提起。

墨凌渊再未传召,也没有任何关于他对我“留下”之决定的后续反应。仿佛我那日殿中的话语,不过是投入深渊的一颗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这种悬而未决的静默,有时比直接的冲突更令人心焦。

第四日午后,我正在鬼医署后院的药圃边散步,看着那些在幽冥微光下散发不同光泽的奇异植物,试图平复心绪。录事魂吏匆匆寻来,脸色有些古怪。

“姑娘,冥殿……来人了。不是传令阴兵,是帝君身边的近侍魂官,带着东西,指名要见您。”

帝君近侍?带着东西?

我心中一凛,面上不显:“人在何处?”

“在前厅等候,鬼医大人正陪着说话。”

我随他来到前厅。厅内,鬼医坐在主位,下首坐着一位身穿深紫色官袍、面容白净无须的中年魂官。魂官气息内敛沉稳,魂体凝实,显然修为不低。他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用黑色锦缎覆盖的托盘。

见我进来,魂官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守祠人冷姑娘,在下冥殿执事魂官,奉帝君之命,特来探望姑娘伤势,并转交此物。”他的声音平和清晰,听不出多余情绪。

“有劳魂官。”我还礼,目光落向那托盘。

魂官揭开了锦缎。托盘内并非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两样东西:一个墨玉小瓶,与之前装凝魂髓液的瓶子相似,但更小,瓶身雕刻着繁复的安魂符文;旁边,则是一小罐密封着的、看不出材质的暗色膏体,散发着极其清冽的冷香。

“此乃帝君命药藏殿新调配的‘养魂精粹’与‘宁神膏’。”魂官解释道,语气依旧平稳,“帝君言,姑娘魂体虽稳,然近日酆都不靖,阴气躁动,恐有反复。此二物有助巩固魂核,平复心绪,请姑娘按时使用。”他顿了顿,补充道,“帝君还说……静心苑旧址阴戾未消,近日不宜再往。若有研究所需,可开具单目,由署内统一申领样本即可。”

送药。以及,委婉地限制我再去静心苑。

这就是他对我“留下”的回应?用药物和禁令,划出一条清晰而安全的界线?

我心中微涩,面上却平静接过托盘:“多谢帝君挂怀,也辛苦魂官跑这一趟。请转告帝君,冷小樱谨记。”

魂官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地接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姑娘的话,在下一定带到。若无其他吩咐,在下便回去复命了。”

“魂官请便。”

魂官又向鬼医行礼告退,转身离去,步伐稳而不急。

厅内只剩下我与鬼医。鬼医拿起那个墨玉小瓶,拔开塞子嗅了嗅,又用指尖沾了一点那暗色膏体,在鼻端轻闻。

“精粹纯度极高,宁神膏用了至少三种千年以上的幽冥寒属性宝药,调配手法精细,药力温和却绵长。”鬼医放下东西,看向我,“帝君……有心了。”

有心了。三个字,意味深长。

是作为酆都之主,对“滞留贵客”的礼节性关照?还是作为知晓了全部真相的墨凌渊,对“念衡转世”的复杂弥补?亦或是……其他?

我拿起那罐宁神膏,指尖触及罐身,冰凉顺滑。那股清冽的冷香,与墨凌渊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不想我再靠近静心苑。”我陈述道。

“情理之中。”鬼医重新坐下,端起手边已冷的冥茶,“那里是他魂核死气爆发的原点,是魂契珠湮灭之地,也是……所有纠葛的核心。如今封印已破,真相大白,但留下的创伤与混乱的能量场,随时可能再生变故。他不让你去,未必全是防备,或许也有……保护的成分。”

保护。又是这个词。

“那片丝绢碎片的研究,有进展吗?”我换了个话题。

鬼医摇头:“阻力很大。碎片本身的魂力结构非常独特,似乎被施加了多层禁制,与魂契珠同源却不同路。强行破解,恐损毁其中可能残存的细微线索。老夫需要时间,或许……还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契机或媒介。”

契机……媒介……

我默然。看来,短时间内,关于那片桃花碎片,关于念衡可能留下的更深层信息,是难有突破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按照鬼医嘱咐,按时使用墨凌渊送来的养魂精粹与宁神膏。药效确实显著,魂核愈发凝实稳固,连那些沉淀的念衡记忆都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冰纱隔开,不再轻易扰动心绪。酆都阴冷的环境,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我遵守了禁令,未再踏足静心苑。大部分时间留在鬼医署内,偶尔在魂吏陪同下,在署外允许的固定路线上散步。酆都的秩序在高压下逐渐恢复,街市重新有了零星魂魄活动,只是气氛依旧压抑。

冥殿方向依旧沉寂。只是偶尔,在深夜独处时,手腕的印记会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仿佛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与之共鸣的东西,在轻轻地、规律地搏动。

那不是攻击或召唤,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魂息层面的……“存在确认”。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极其纤细的丝线,连接着冥殿深处与鬼医署这方小小净室。

我没有刻意去追寻或探究这丝波动的来源。只是安静地感知,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阅读鬼医署内允许外借的、关于幽冥药草与魂体疗养的古老卷册,尝试辨识后院里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甚至开始向鬼医讨教一些最基础的、适合活人魂魄的冥界医药知识。

鬼医起初有些意外,见我学得认真,倒也愿意点拨一二。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淡、内里暗流涌动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

直到大约十天后,一个傍晚。

我正坐在后院八角亭中,就着冥月微弱的光线,翻看一卷关于“忘川水脉与阴性药草生长关联”的竹简。录事魂吏匆匆走来,神色比上次更加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惊疑。

“姑娘……静心苑那边……出事了。”

我放下竹简:“何事?”

“不是外敌,也不是死气再爆发。”魂吏喘了口气,低声道,“是……是那株‘冥心草’!就是上次姑娘您也在场,鬼医大人从苑内莲池旧址旁石缝里发现的那株变异植株,通体暗紫、生有红纹的那棵!”

我记得那株草,形态诡异,气息腥甜腐朽,被鬼医标记为“蚀魂苔伴生变异种,毒性未明,需隔离观察”。

“它怎么了?”

“它……开花了!”魂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就在刚才!值守的阴兵发现异常魂力波动赶去查看,那株草的顶端,冒出了一个花苞,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开出的花……是白色的!纯白色的,花瓣边缘还带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金芒!”

白色?带着金芒的花?

在酆都,在静心苑那片被死气和怨念浸透的废墟上,一株明显是受死气污染而变异的毒草,开出了纯白带金芒的花?

这简直如同在血污中生出雪莲,诡异到了极点。

鬼医闻讯,立刻带着我和几名得力学徒赶了过去。这一次,守卫的阴兵没有阻拦——帝君的禁令似乎并未禁止应对“突发变故”。

再次踏入静心苑,那株“冥心草”生长的地方已经围了一圈阴兵,魂力屏障笼罩着,防止气息外泄。我们穿过屏障,看到了那株草。

它生长在莲池旧址边缘一道深深的裂缝旁,草株约半尺高,暗紫色的茎叶上红纹密布,显得妖异而危险。然而,在它的顶端,却真的托着一朵正在缓缓舒展的、碗口大小的花朵。

花瓣确实是纯白色的,质地如玉,晶莹剔透,在幽冥昏暗的光线下,自身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的微光。而每一片花瓣的最边缘,都镶嵌着一圈比发丝还细的、流转不定的淡金色光晕,如同给白玉镶上了金边。

更奇异的是,花朵散发出的气息。没有预料中的剧毒或腐朽,反而是一种极其纯净、安宁、甚至带着一丝温暖感的气息。这气息与周围废墟的阴冷死寂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中和着那股残留的戾气。

“这不可能……”一名学徒喃喃道,“蚀魂苔伴生种,受死气浸染,怎会开出如此……如此圣洁之花?”

鬼医面色凝重,围着那株草缓缓踱步,枯瘦的手指掐算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朵白花。他取出几样法器探测,又小心翼翼地采集了花朵周围的一缕气息。

“不是幻象,也非外力催化。”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震惊与困惑,“这花……是它自己开的。其气息……纯净阳和,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精纯的‘生之愿力’与……‘守护执念’。”

生之愿力?守护执念?

在这片象征着死亡、误解与痛苦的废墟上?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偏僻的角落——那个空了的凹痕,和墙角的柳枝桃花符号。

难道……

鬼医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神剧烈闪烁。他猛地转身,对学徒和阴兵厉声道:“封锁此处!严禁任何魂灵靠近!这株草与这朵花,暂由老夫亲自看管研究!没有老夫或帝君手令,任何人不得触碰,违者严惩!”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冷姑娘,恐怕……我们之前都想错了。静心苑的秘密,魂契珠的因果,或许……远未结束。”

“这朵不该存在的花……可能就是下一个‘锚点’。”

白色的花朵在废墟的阴影中静静绽放,淡金色的光晕流转,仿佛黑暗深潭中,悄然点亮的一盏微灯。

而我手腕上的印记,在那花朵气息的牵引下,正传来清晰而温热的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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