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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痕隙

鬼夫大人有点猛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清光被截断,也将殿内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混杂着痛苦与挣扎的魂压隔绝开来。我站在冰冷的殿门外,背靠着雕琢着狰狞兽纹的黑色巨门,微微喘息。

方才的对话耗尽了气力,也搅乱了心绪。墨凌渊最后那几乎要灼穿我背脊的目光,和他紧攥着枯朽信物、颤抖却偏执的声音,依旧清晰地在脑海中回荡。

他不是无动于衷。那冰冷坚硬的外壳下,是早已被三百年孤寂和骤然揭开的残酷真相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灵魂。他的驱逐,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自以为是的保护——保护我远离他眼中的泥沼与危险,也保护他自己,不再承受可能因我而起的、更深的情感波澜。

但我选择留下。

这个决定说出口的瞬间,心中那份连日来的彷徨与沉重,反而奇异地松动了一丝。是的,我是冷小樱,我有我的路要走,我的因果要了。既然无法切割,那便直面。

台阶下,那名鬼将依旧如铁塔般伫立,幽绿的魂火眼眸望着我,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广场的路。

我一步一步走下漫长的黑色阶梯,靴底与石阶碰撞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却不再觉得那么孤独。广场边缘,录事魂吏正不安地张望,见我下来,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

“姑娘……”他欲言又止,目光在我脸上探寻着。

“回去吧。”我简短道,没有多言。

回鬼医署的路上,酆都似乎又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秩序。街道上的裂缝大多已被填平,倒塌的建筑旁有魂吏在规划重建,游荡的受伤魂灵少了许多。空气里的焦糊与腥气淡去,重新被那种永恒的、阴冷的幽冥气息取代。只是那份劫后余生的紧绷感,依旧弥漫在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鬼医见到我安然返回,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摆弄着手中的几株泛着蓝光的药草,淡淡道:“魂息平稳,心绪稍乱,无大碍。今日不必行针,按时服药,静养即可。”他顿了顿,补充道,“帝君殿内传出敕令,即日起,酆都进入戒严整饬期,各处关口严查,内城巡逻加倍。你若要留下,近日最好莫要随意走动,尤其是靠近冥殿及几处重要阴脉节点。”

我点点头:“多谢告知。”

看来,墨凌渊虽然内心挣扎,但并未因私人情绪荒废政务。戒严整饬,追查隐患,这本就是他作为酆都之主该做的事。只是不知,这道敕令里,是否有几分是针对“可能留下的麻烦”——也就是我——而设的限制?

接下来的两日,我遵照鬼医嘱咐,留在署内静养。按时服药,打坐调息,偶尔在署内允许的范围内散步。魂核的裂痕在凝魂髓液和自身调养下继续弥合,念衡记忆带来的动荡感也日渐平复。它们依旧存在,却更像是存放于魂识深处的一份重要档案,我可以查阅,却不再被其轻易淹没。

录事魂吏偶尔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哪处受损的阴脉修复顺利,哪支巡逻队发现了可疑踪迹但未擒获,判官殿正在加紧审讯几个在死气爆发期间行为异常的魂吏……关于冥殿内部,关于墨凌渊本人的消息,却半点也无。他仿佛再次将自己封闭在了那座冰冷的宫殿里。

第三日清晨,我服过药,正坐在净室小窗前,望着后院那些幽幽发光的药草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冰凉的木纹上划过。

那截干枯的柳枝,那片黯淡的花瓣……他此刻,是不是依旧将它们紧握在掌心?还是终于肯松开手,将它们与那枚碎裂的魂契珠一样,归于尘埃?

还有静心苑……那个承载了最初相遇与最终诀别、又刚刚经历一场毁灭性爆发的旧地。如今被阴兵把守,封闭整理。里面除了废墟,除了那个空了的凹痕和简单的柳枝桃花符号,是否还藏着其他未被发现的、与念衡、与那段过往有关的痕迹?

“姑娘。”录事魂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何事?”

“静心苑那边……帝君有新的吩咐传下。”魂吏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我起身拉开房门:“说。”

“帝君命人撤去了大部分守卫,只留少数暗哨。并下令……允许署内人员,在鬼医大人准许且不影响苑内整理的前提下,可酌情前往采集一些在死气爆发后变异或新生的……幽冥药草样本,以供研究毒性或药用。”魂吏低头道,“鬼医大人刚刚接到谕令,让小人来问姑娘……是否要同去?大人说,静心苑旧址受魂契珠残留气息与剧烈死气冲刷,或许会滋长出一些罕见的、对魂体调理有特殊效用的植株。”

我的心轻轻一跳。

允许进入静心苑?采集药草?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鬼医署本就负责酆都医药,研究死气爆发后的变异植株是分内之事。但这道命令偏偏在此时传来,偏偏允许“署内人员”酌情前往,而鬼医又特意让人来问我……

是墨凌渊默许的试探?还是他无意识中,松动了一丝严防死守的界限?

“我去。”我没有犹豫。

再次来到静心苑,心境已截然不同。

苑门依旧残破,但内里的废墟已被大致清理过,倒塌的廊柱和残垣被挪到一旁,露出原本庭院的大致轮廓。干涸裂开的莲池被填平了一半,池底那暗红粘稠的液体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深色的、板结的痕迹。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难以消散的阴寒与焦土气息,但那种狂暴混乱的死气已然无踪。

几名鬼医学徒模样的魂吏,正在鬼医的指点下,小心翼翼地在一些角落、裂缝边缘,用特制的玉铲采集着几株颜色诡异、形态扭曲的植物。那些植物有的泛着暗紫光泽,有的生着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红色纹路,散发出混杂着腥甜与腐朽的气味。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西侧那个偏僻的角落。

旧库房的石门已经完全倒塌,碎成了几块。里面的箱笼、架子都被移走了,那个角落空荡荡的,只有墙根处那个凹痕依旧在,旁边那个简易的柳枝桃花符号,也还在,只是颜色似乎被特意加深了一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墨凌渊命人整理这里,却独独留下了这个凹痕和符号。

他是什么意思?

我缓缓走过去。鬼医朝这边瞥了一眼,并未阻止。

站在凹痕前,蹲下身。指尖再次抚过那冰冷的石面,和旁边粗糙的符号刻痕。没有了魂契珠,没有了铁盒画像,这里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印记,和一组无声的图案。

但这一次,我不再感到冰冷的绝望。

柳枝,桃花。

生机,暖春。

念衡在最后的时刻,选择将魂契珠安放在“有我们最初气息”的地方。她希望这枚珠子,连同里面封存的记忆与契约,能稍稍安抚他被封印时的孤寂与痛苦。

而那个符号,或许是她更早时刻下的?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或许还有极亲近的人)才懂的、关于那个春日约定的纪念?

不管怎样,她留下这些,绝非为了让他沉溺于痛苦。而是希望,哪怕在最黑暗的封印时光里,他也能记得,曾经有过那样一个明媚的春日,有过那样一段始于善意与温暖的相遇。

墨凌渊,你看到了吗?你紧紧攥着那些枯朽的残片,以为握住了所有的痛苦与失去。但你是否也看到了,这些残片最初所代表的、那份想要传递温暖的初衷?

“姑娘,你看这个。”一个鬼医学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惊讶。

我转头,见他正从凹痕旁不远处的、一道新裂开的石缝边缘,用玉镊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小片东西。

不是植物。

是一片极薄、近乎透明的……丝绢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高温或能量瞬间灼烧过,但中间部分还残留着一点点极其黯淡的、几乎看不清的颜料痕迹——一抹极淡的粉白色。

像是……桃花花瓣的颜色。

学徒将碎片放入一个特制的、布满符文的玉盒中,递给走过来的鬼医。“老师,这石缝深处似乎还有一点残留,被新生的‘蚀魂苔’覆盖着,气息很微弱,但……似乎与魂契珠的残留波动有细微呼应。”

鬼医接过玉盒,仔细感知了片刻,浑浊的眼睛眯了眯。他看了一眼那片丝绢碎片,又看了一眼墙角的凹痕和符号,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此处残留的执念与魂力场异常复杂,经死气爆发冲击后,催生出了一些难以理解的东西。”他将玉盒递还学徒,“封存好,带回署内仔细研究,切勿触碰。”

他走到我身边,看着那个凹痕,低声道:“有些痕迹,不是清理就能抹去的。有些联系,也不是物理距离能切断的。”他顿了顿,“帝君允许我们来此采集,或许……也是一种态度。”

我没有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凹痕和符号,然后站起身。

“回去吧。样本已经够了。”鬼医对学徒们吩咐道。

离开静心苑时,我回头望去。

废墟依旧苍凉,但天空那层朦胧的清光,似乎比往日更明亮了些,淡淡地洒在那些新采集的、诡异扭曲的植株上,也洒在那个空空如也却刻着符号的角落里。

墨凌渊,你允许这道光,照进来了吗?

哪怕,只是一道细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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